那两团绿火突然安静下来。
良久,骸骨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五千年了,上一个敢跟本尊这么说话的人,后来当了仙朝的丞相。
石破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小子,你倒是比你祖宗强。骸骨颅腔中的绿火渐渐熄灭,本尊改主意了。你不是想要传承么?本尊这身骨头里还剩最后一点东西,给你便是。只是有言在先——这法门不是什么正道,你学了之后会遭天谴。用不用,你自己选。
石破还没来得及回答,骸骨便轰然碎裂。灰白色的骨粉漫天飞扬,其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密密麻麻地涌向他的天灵盖。
那些光点钻入识海的瞬间,石破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漫天飞灰中浮现出一行古老的文字:不渡幽冥,不成大道。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
石破是被一阵骚动吵醒的。他发现自己躺在盆地的边缘,浑身的伤口已自行愈合,体内空空荡荡,原本的筑基修为荡然无存。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盘踞在识海深处的一道印记。
那道印记晦涩难懂,像是一篇功法的种子,却没有发芽。他试着催动了一下,丹田中便涌出一股冰凉的、带着浓郁死亡气息的能量,虽然微弱,却比之前的灵力精纯了不知多少倍。
盆地上方的天空中,四道遁光正在盘旋着。
石破眯眼望去,看见那是四个身着统一青袍的修士,胸口绣着二字。教化使。他们似乎察觉到了骸骨碎裂的异动,正在盆地中搜寻什么。
底下有人!其中一名教化使发现了石破,立刻俯冲而下。
石破心中警铃大作。他虽然年轻,但也知道无双仙朝对埋骨岭的关注绝非善意。骸骨主人既然是被仙朝镇压的,那自己得了骸骨的传承,在仙朝眼中恐怕就是。
他顾不得多想,转身就跑。脚下的碎石在他踩过的瞬间自动凝成一道台阶,将他托向更高的山脊。那是那道印记被动激发后产生的效果,像是本能一般。
四名教化使怔了一瞬——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少年,竟能在他们眼皮底下用出遁法?虽然拙劣得可笑,但那能量的气息……
是幽冥道!为首的天教化使脸色骤变,快追!此子得了那魔头的传承,绝不可放过!
四道遁光急追而至。石破拼命催动体内的冰凉能量,脚下生风,可那能量实在太微弱,他甚至连御空都做不到。身后的教化使越来越近,他已经能感受到衣袍带起的劲风了。
就在一只手掌即将扣住他肩头的那一刻,石破识海中的印记突然自行运转起来。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涌入——那骸骨主人留在印记中的最后一丝意志被激活了。
小子,记住本尊的名号。本尊叫……
后面的话被淹没在了一道黑光之中。
石破整个人被黑光包裹,瞬间消失在原地。四名教化使扑了个空,面面相觑。
为首者咬牙道,他跑不远!那魔头的传承不完整,这小子撑不了多久!
他们猜对了。
石破被黑光传送出数百里,落在一片密林之中。落地时他几乎站不稳,全身的皮肤都开始龟裂,鲜血从缝隙中渗出来。那道印记疯狂运转,抽取他自身的生机来维持形态。
你大爷的……,石破靠在树干上,疼得龇牙咧嘴,这传承是想弄死我啊……
可就在他即将昏厥的前一刻,一股温热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灵气突然从地面涌上来,包裹住他龟裂的身体。那些裂缝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石破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条刚刚裂开的地缝旁边。地缝深处有金色的液体在流动,像熔岩却又没有温度,接触到他的皮肤时化作精纯的灵力。那条地缝还在以缓慢的速度向外扩张,仿佛整片大地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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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灵脉?
而且是品阶极高的天级灵脉,刚刚从地底涌出来的。石破曾在仙朝修士口中听说过这种灵脉初生的景象,通常意味着某处地域的灵气浓度即将暴涨数倍。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林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石破警觉地翻身藏到树后,却看见一队穿着兽皮甲的骑士从林间小道上驰过,为首者肩上扛着一面破旧的大旗,旗上歪歪扭扭绣着三个字:
不臣宗。
骑士们没有发现他,很快消失在林间。但石破记住了那个名字。不臣宗——这六十年间在北方蛮荒中崛起的一个反抗势力,由那些不服无双仙朝管束的部落和散修组成。他石家寨也有人偷偷加入过,说那边给的修炼资源比仙朝教化使发放的多三倍。
只是后来那人再也没回来过。听说是死在了仙朝围剿的一次战役里。
石破靠在树干上,望着天空。
那四名教化使很快就会追来。而他现在获得了一份魔修传承、坐拥一条正在喷涌的天级灵脉,还被一个叫不臣宗的反抗势力撞见了行踪。
十六岁的少年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人生好像从埋骨岭那个下午开始,彻底拐了个弯。
但他不后悔。
三天后,石破回到了石家寨。
寨子里一切如常,只是聚灵阵的光芒又暗了几分。他娘正在门口晒兽皮,看见他回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石破笑嘻嘻地听着,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事。
他在密林中发现的那条灵脉,距离石家寨只有不到两百里。如果他能把那灵脉引一部分过来,石家寨就再也不用为灵气发愁了。而且那道印记中记载的功法虽然凶险,但他隐隐觉得——若能找到合适的方法化解其中的幽冥煞气,这功法或许能开辟出一条前所未有的修炼之路。
可他还没来得及实施计划,麻烦就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