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借过。”胖大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是借钱买房,是借钱买冰柜。那年我跟老刘借了两百块,说好一个月还。结果冰柜坏了,我拖了好几个月才还上。那好几个月里我天天躲着老刘走,那种欠着别人的感觉难受得要死!”
“你们知道什么叫债务吗?债务不是数字,是每天早上醒过来想到的第一件事。是收摊以后算账的时候手抖的那一下。是明明今天韭菜卖完了应该高兴,但一想到下个月要还利息就高兴不起来。”
“方案二发债听起来好像每个月还一点压力不大。但那是国债,是每一个人头上顶着的数字。经济好的时候大家开心,还债轻松。一旦经济下行呢?一旦工业园的订单少了,港口吞吐量降了,旅游收入跌了——你拿什么还?”
“胖大姐,你说的那叫经济周期。南岛国现在是上升期,不存在下行问题。”
“不存在下行?你是没经历过下行!”
胖大姐的声音沉下去,像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捞东西。
“我告诉你什么叫下行。我在老家的时候,隔壁镇上有个化工厂,轰轰烈烈开了好几年。镇上的人都进去上班,工资比种地高好几倍。后来厂子倒了,工人全下岗。那些借钱买房买车的人怎么办?房子被银行收了,车子被拖走了,信用卡刷爆了还不上。”
“我有个表姐,她老公在化工厂上班,借了几十万买房。厂子一倒,他连利息都还不上。房子被银行拍卖,一家三口搬回娘家挤一间房。她老公后来去外地打工,再也没回来。”
胖大姐环顾了一圈广场上的人。
“经济是海,不是石头——它永远在涨潮退潮之间来回摆。潮水高的时候你说以后都是好日子,潮水退了才发现谁没穿裤子。所以你不要跟我说什么南岛国不存在下行!”
“胖大姐说得对。”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开口了。头发花白,膝盖上盖着一条旧毛毯,轮椅旁边站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
“我在曼谷当过几十年会计。见过太多被债务压垮的人。九七年亚洲金融风暴的时候,泰铢一夜之间贬值一半。那些借了美元债务的企业——利息还不上了,本金也还不上了。银行查封资产,法院拍卖厂房,老板跳楼。”
“我是做会计出身,我不反对借钱。有把握还的债叫杠杆,没把握还的债叫赌博。方案二的债务规模跟南岛国的外汇储备规模,我算过了。杠杆率太高,安全边际太窄。一旦外部冲击——美元加息、贸易摩擦、自然灾害——任何一个黑天鹅飞过来,这个债就是压在每一个公民头上的石头。所以我选方案一。不是因为我不爱国,是因为我不想让我孙子头上顶着一块石头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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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从石墩子上站起来,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到人群中间。
“你们听听。一个卖韭菜的,一个坐轮椅的退休会计。他们比谁都知道什么叫被钱逼死。你们再想想那些所谓用债务驱动经济发展的国家——一开始经济上升的时候大家都开心,举债搞基建,印钞票刺激消费。一到经济下行,企业破产,银行抽贷,资产价格暴跌。房子车子被拍卖,一辈子积蓄化为乌有,到最后经济也是一塌糊涂。阿根廷、希腊、委内瑞拉——名字我背得出来。你们要南岛国也加入这个名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