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路和规则有什么区别?”
“思路是天才的,规则是凡人的,天才负责点亮方向,凡人负责铺路。两个都不能少。”
陈述接过那只手,松开的时候,发现布莱恩掌心里全是汗,这个做了大半辈子基因编辑的老头,手在抖。
“布莱恩教授,您当年在哈佛,做第一例基因编辑实验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不这样。”
“那是什么样的?”
“那时候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十二个人一起熬夜,没有英格丽德远程跑数据,没有安德斯手绘电路图。我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对着电镜照片发愣,现在你们有十二个人。十二个人的脑子串在一起,一晚上就搭出了三联方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
“意味着上帝之手不再是一双手了,是十二双手,将来是一百双手,一千双手。一只手能做的事有限,一千双手能把肝癌从绝症名单里删掉。”
实验室里安静了片刻,海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把白板上的笔迹吹得微微发潮。
“布莱恩教授,你说肝癌的基因编辑疗法能不能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做出来?”
“不是能不能,是几年。”
“为什么?”
“你们今天搭出的框架,放到全球任何一家实验室,都是五年以上的研究计划。但在这里——类器官模型是现成的,脂质纳米颗粒产线是现成的,Cas编辑器优化方案是现成的,脱靶评估体系是现成的。你们不是从零开始,是从上帝之手已经踩出的路开始。路已经有了,你们要做的不是开路,是沿着路往前跑。跑多快,看你们自己。”
“那我们现在可以开始写伦理申请了吗?”
“可以。但要先把论文提纲收好。”
“为什么?”
“伦理申请是给监管看的,论文是给同行看的。一个保证不被叫停,一个保证不被超越,两手都要硬。这是上帝之手的另一条规矩——既要守规矩,又要跑得快。跑得快不守规矩会翻车,守规矩跑不快会被追上。”
“还有第三条吗?”
“有。第三条是——天才不能一个人待着,天才是最容易被浪费的资源。不是因为天才不够聪明,是因为天才关起门来就枯萎了。你爷爷让你别让别的爷爷像他那样,这句话你记到现在。但你要记住另一句话——你一个人救不了所有爷爷。你需要一群人,今天这十二个人,就是你的起点。”
夜幕从希望岛的海面上升起来,灯塔广场的光束扫过实验室的窗户,一秒亮一秒暗,一秒亮一秒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