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从打印机上扯下来的热乎纸。
纸上是冷月发来的审计确认函,确认函只有一句话。
“简报第十三页所述内容属实,原始数据与简报数据一致,未发现任何选择性报告或数据修饰。冷月审计,一笔一笔算出来的,此确认函可作为第三方审计意见对外公开。”
“冷月这人说话怎么永远都是一个调?”
“什么调?”
“零度,比山田隆的温控还稳。”
“她说数字的时候就是零度,数字不需要感情。”
顾雨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嘴里叼着新换的草莓味棒棒糖。
“你们快出来看,灯塔广场的公告屏上在滚动播放简报的数据摘要。老陈和胖大姐围在那儿,胖大姐正在给一堆看不懂pH值是什么东西的菜市场摊贩翻译。”
灯塔广场,公告屏下。
胖大姐叉着腰站在公告屏前面,身后围了二十多号人。
有卖菜的、卖鱼的、工地上下工的、食堂里刚忙完午饭的。
公告屏上滚动着简报里的pH值曲线,横轴是时间,纵轴是pH值。曲线从六点三爬到六点八,斜率平缓但坚定。
“看到这根线没有?这根线往上走,说明肿瘤里面的酸水变少了。酸水变少了什么意思?意思就是那个地方从臭水沟变成了清水塘。”
“臭水沟和清水塘差在哪?”
“臭水沟里鱼活不了,清水塘里鱼能活。这个鱼就是咱们体内的免疫细胞。免疫细胞活过来了,就能张嘴咬癌细胞。咬啊咬啊咬,就把肿瘤咬死掉了。就这么简单。”
“什么是科学?科学就是把我们卖菜的都听得懂的道理,用博士的话重新说一遍。”
老刘蹲在石墩子上,手里捧着杯凉茶,眯着眼睛看屏幕。
“胖大姐,你刚才说的那个酸水,是不是跟我们腌酸菜一个道理?酸菜缸里的水太酸了,酸菜就烂了。加点清水进去,酸菜能多放半个月。”
“差不多!但是你不能往肿瘤里加清水。加清水那是喝水。喝水能治癌症的话,我一天喝八杯,医院全倒闭。人家是用药把这个酸水调过来的,那药是从灵芝里面提炼出来的。”
“灵芝?就是药店卖的那种灵芝?”
“你想多了,你买的那是晒干的灵芝片,泡水喝的,一包二十块钱,治失眠还差不多。人家那个叫灵芝酸A,是九条家从灵芝里面用了一百年时间筛出来的。”
“一百年?”
“筛了不知道多少吨灵芝才筛出那么一小撮纯的东西,一小撮够三个病人用,以后够三十个,够三百个。这叫什么?这叫把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用现代科学的手段掰开了揉碎了,找出到底哪个成分在起作用。”
莫总站在人群外圈,手里还攥着一把钢筋扎钩。
刚从新岛工地上下来,安全帽夹在腋下,帽檐上的水泥灰还没擦干净。盯着公告屏上的数据看了好一会儿,转头问老陈。
“老陈,你文化比我高。上面说的那个不良事件零三级,是不是就是没有副作用的意思?”
“不是没有副作用,是有副作用,但不严重。”
“怎么个不严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