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为转氨酶还高,才更应该试。”
老郑把佛珠从手腕上解下来,一颗一颗捻着。
“我是做中医的,干了大半辈子针灸推拿,在郴州开了几十年诊所。以前给病人开方子,都是照着《伤寒论》《金匮要略》来,知道什么药治什么证,但不知道药进到身体里以后在哪个分子环节起作用。”
“你们那个灵芝酸A的pH值曲线,我看完以后一晚上没睡着——不是怕,是兴奋。因为我开了一辈子灵芝,终于知道它怎么降酸了。”
“现在你们又加了丹参和三七。丹参活血化瘀,三七散瘀止痛,这两味药我用了半辈子。如果能亲眼看到它们在分子层面是怎么保护肝细胞、怎么软化肿瘤基质的,这辈子就值了。”
“至于风险——风险这东西,怕也没用。怕,癌细胞也不会自己走。”
陈述沉默了几秒。
“郑老师,您和麦金利先生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他说了什么?”
“他说——风险分两种,一种是你的风险,一种是别人的风险。他活到七十二,该打的仗打过了,该爱的人爱过了,赚了。赚了以后再冒险,是利息。利息不要白不要。”
“这美国老头的账算得比我清楚。我不说利息。我说本钱。”
“本钱?”
“我的本钱是老天爷给的——肝癌晚期,按说活不过半年。现在不但活着,还能看《金匮要略》,还能自己下床走路,还能跟胖大姐在食堂抢最后一条煎鱼。这本钱就是白捡的。白捡的本钱,拿出去冒险,不亏。”
陈述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老郑已经把佛珠重新缠回手腕上,《金匮要略》翻到了“血痹虚劳病脉证并治”那一篇。书页的边角被翻得卷了毛边,纸页上还有几处用红笔划的圈,圈着“大黄?虫丸”的方剂组成。
“郑老师,伦理委员会的审批流程还要走一轮。您确定要报?”
“确定。”
“那好,我让赵一舟帮您准备知情同意书。”
第三间病房的门开着。
阿达玛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台老旧的诺基亚手机,屏幕上的绿色背光照着脸。刚从食堂吃过晚饭回来,病号服外面套了一件塞内加尔足球队的外套,袖口磨得发白,胸口印着一只狮子。
陈述刚走到门口,阿达玛就抬起头。
“陈述,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中药方案的事,胖大姐下午来过了。鱼汤,很好喝。中药的事,我也听说了。那个美国老头,要当第一个。老郑,也要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