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老郑在隔壁病房完成了第三天的中药给药。
陈述过去查房的时候,老郑正坐在床上看《金匮要略》。佛珠缠在手腕上,书页翻到了“黄疸病脉证并治”那一篇。
“郑老师,感觉怎么样?”
“好。”
“就一个字?”
“这个‘好’字,分三个层面。”
老郑把佛珠一颗一颗捻着。
“第一,精神好了。以前下午两点钟就犯困,现在能撑到四点钟。丹酚酸B改善缺氧,脑细胞的供氧足了,人就有精神。”
“第二,吃饭香了。以前吃半碗饭就胀,现在能吃一整碗。三七皂苷R1软化肝基质,门静脉压力降了,胃肠道的淤血也减轻了。”
“第三呢?”
“第三,最重要的是——心态好了。”
老郑合上《金匮要略》。
“以前我虽然是搞中医的,但对中药在现代医学体系里的位置一直没底。总觉得中医是经验医学,说不清机制,上不了台面。但这三天的数据我看过了——代谢组学、血药浓度、不良事件记录,全是现代医学的语言。用你们的语言说我的语言,让我知道我的语言其实是对的。”
“丁若谷十七年闷在抽屉里,方仲平三十年蹲在地里,裴玉珍十几年攒了一千多份病历。我呢?我一辈子在一个小县城的诊所里扎针灸开方子。我们四个人加起来,可能都不如一个哈佛回来的布莱恩有分量。”
“但我们的存在,证明了中医这套东西不是玄学,是等待被验证的科学。丹酚酸B的抗缺氧机制不是阴阳五行,是上调SOD和GPx的基因表达。三七皂苷R1的软基质效应不是活血化瘀四个字能概括的,是抑制TGF-β信号通路和MMP/TIMP的动态平衡。”
“当这些现代生物学术语从布莱恩嘴里说出来,从陈述嘴里说出来,从《柳叶刀》预审稿里白纸黑字印出来,中医就不再是‘替代医学’了。它本身就是医学。”
裴玉珍站在门口,拉杆箱立在脚边。
病历摘要的纸页从没拉严的箱口露出一角。
开口说话时声音有些发颤。
“老郑,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我能不能记下来?”
“记什么?”
“记下来,等我回广东中医院,给那些年轻医生看。他们现在很多人不愿意学中医,觉得没前途,觉得中医不被认可。我要告诉他们——不是中医不被认可,是我们还没用现代医学的语言把它的价值讲清楚。”
“语言不通,不等于道理不对。翻译的工作,需要一代人来做。我们这一代人,就是翻译。”
冷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审计报告。
“预试七十二小时安全性评估的数据审核做完了。所有数据可溯源,所有记录有交叉验证,所有不良事件零报告。”
“结论是,中药方案第一例人体安全性预试,安全性数据初步成立。冷月审计。2005年秋。”
陈述接过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