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沃森站在希望岛码头,脚上的羊皮短靴踩到了一滩烂泥。
泥是今早退潮留下的,混着碎贝壳和海藻,散发出一股腥咸的气味。
低头看了一眼鞋面上的泥点子,掏出纸巾擦了擦,纸巾上印着帝国理工的校徽。擦完把纸团扔进垃圾桶,扔得很准,正中桶心。
“精准度不错。”码头边蹲着一个穿工装背心的中年人,嘴里叼着烟,烟灰老长没弹,“不过你那个鞋不行。希望岛的泥认鞋,越贵的越咬。”
“你是?”
“老陈,填海的安全总监。以前也是穿皮鞋的,后来换了胶鞋。皮鞋踩泥里心疼,胶鞋踩泥里心不疼。”
艾米莉没接话。
拖着小行李箱绕过泥滩,朝椰林方向走。
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上咯噔咯噔响,滚过一块松动的砖头,差点翻倒。
她是被布莱恩那份合作协议勾来的。
说实话,来之前没抱什么期望。
一个南太平洋岛上的大学,一群本科生,要攻克渐冻症,在帝国理工的咖啡机旁聊起这个话题,同事们笑了足足五分钟。
“集装箱大学。”神经科学中心主任霍普金斯的原话,“布莱恩那个老疯子,在哈佛待不下去就跑岛上盖集装箱。听说他们最近发了篇柳叶刀,八成是克劳馥那女人放水。”
“但数据是真的,那个美国参议员的中期随访数据我看了,肿瘤标志物降了九成。”艾米莉当时坐在霍普金斯对面,手里端着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
“数据是真的不假,但渐冻症和肝癌是两码事。肝癌有明确基因靶点,渐冻症连病因都不清楚,一群本科生筛靶点,筛到最后八成筛出一堆已知基因。”
“那我去看看。”
“看什么?”
“看他们是真懂还是真不懂,真懂就合作,真不懂就回来,就当去南太平洋休个假。”
霍普金斯批了。
还批了一笔差旅费,够买往返经济舱加三晚招待所。
但招待所没了,码头上负责接人的莫嫂告诉她,招待所上个月改成了实验室,现在来客人都住集装箱宿舍。跟学生一样,六人间上下铺,公共淋浴间,热水限时供应。
“集装箱?”艾米莉的行李箱轮子又咯噔了一下。
“集装箱,四面铁皮,一张床一张桌,墙上挂个电风扇。条件比伦敦差点,但住过的都说好。上一个住集装箱的是克劳馥,回去就把柳叶刀的规矩改了。”
莫嫂把围裙一抖,“你是住集装箱还是回伦敦?”
“集装箱。”
“行,左边第三间,上铺。下铺住的是英格丽德,瑞典来的,坐轮椅,晚上起夜别踩着她。”
艾米莉推开集装箱的门,弯着腰钻进去。
屋里一股海风混合着椰子油的气味,墙角堆着几摞分子生物学教材,书脊上贴着黎明大学图书馆的标签。
下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一个小型呼吸机,软管盘在床栏上。
一个金发女生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三维蛋白结构图,正在缓慢旋转。
“你就是英格丽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