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停在培养箱旁边,膝盖上摊着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载体骨架的改造方案。
她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画了一个复杂的信号通路图,从细胞膜受体一直画到细胞核内的转录因子。
“线粒体在凋亡之前,会释放细胞色素c到细胞质里。细胞色素c激活caspase级联反应,这是凋亡的经典通路。但在神经元里,线粒体外膜上还有一种蛋白。”
“什么蛋白?”
“MAVS。全称是mitochondrial antiviral signaling protein,线粒体抗病毒信号蛋白。MAVS在凋亡启动的早期阶段,可以同时激活两条通路。一条促凋亡,一条促生存。”
“两条通路同时激活?”
秦铮凑过来看英格丽德笔记本上的信号通路图。
“那细胞怎么决定走哪条路?”
“取决于能量,如果ATP还够,促生存通路会占上风。BDNF、GDNF这些神经营养因子的转录会被短暂激活。如果ATP耗尽,促凋亡通路就赢了。”
“细胞死透。”
“对。回光返照不是奇迹,是线粒体在死之前把最后一点能量全部释放出来,激活了促生存通路。”
英格丽德用笔尾点了点笔记本上的MAVS蛋白标记。
“蜡烛熄灭之前会突然亮一下,不是因为有新的蜡,是因为灯芯烧到底了,最后一截暴露在氧气里,燃烧面积突然变大。亮一下,然后灭。”
陆小满把手里那张树突重生的切片图放下来。
走到英格丽德的轮椅旁边,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条信号通路。MAVS蛋白被英格丽德用黄色荧光笔圈出来,旁边写了三个字母。
“ROS是什么意思?”
“活性氧,线粒体在凋亡晚期会产生大量活性氧,MAVS对ROS极其敏感。ROS浓度一旦超过某个阈值,MAVS会从线粒体外膜上释放出来,进入细胞质,激活下游的转录因子。”
“下游包括ATF3?”
“对,所以ROS是回光返照的触发信号。”
英格丽德把笔放下。
“目前还只是假说,我查了文献,从1999年到2005年,全球只有三篇论文报道过MAVS在神经元凋亡中的促生存功能。三篇都是基础研究,用的是海马神经元,不是运动神经元,而且没有一篇提到回光返照的临床现象。”
“基础研究和临床现象之间缺了什么?”
“一座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