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嫂,你说人死之前为什么会回光返照?”
“这我哪懂?我又不是搞研究的。但你要是问我老太婆怎么看,我觉得不是回光返照。”
“那是什么?”
“是老天爷给的最后一点体面,走之前让你体体面面地说句话,让活着的人记个念想。你爸说‘好着’,是说给你听的。你听到了,记住了,比什么药都好使。”
“体面不是老天爷给的,是线粒体给的。”
秦铮从电脑前抬起头,嘴里含着半颗圆子,腮帮子鼓鼓的。
“MAVS蛋白在凋亡晚期把最后一点ATP全部烧掉,让运动神经元重新激活一次。这不是体面,是细胞在跟死亡抢最后一口气。”
“你们搞研究的非要把什么都掰碎了讲,连体面都要归给线粒体,线粒体是你的衣食父母啊?”
“线粒体还真是所有人的衣食父母。没有线粒体,连ATP都没有,连端碗的力气都没有。”
“那行吧。”
莫嫂把空托盘夹在腋下,转身往门口走。
“线粒体给的体面也是体面。既然线粒体这么够意思,你们就好好对它,别天天熬夜把它熬坏了。”
走到门口,又停住。
“秦铮,你说那个线粒体能修好,是不是将来小满她爸那种病,就不用死了?”
“不是不用死。是不用那么早死。能多活十年,二十年,活到正常寿命。”
“那也够了。十年够种一茬椰子,二十年够椰子长成林子。”
莫嫂推开门走了。
走廊里传来她跟胖大姐的对话。
“那群孩子又没吃饭?”
“吃了吃了,酒酿圆子端进去了。”
“酒酿圆子能顶什么饿?你也不端点实在的。”
“晚上再端红烧肉。先暖暖胃。胃暖了心才暖,心暖了才能做研究。”
实验室里,陈述把第六碗酒酿圆子喝完。碗底剩了一层桂花,贴在白瓷碗底上像碎金。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MAVS-ROS感知阈值”那行字上画了一个大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