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很慢，很轻。
梳齿划过发丝，几乎无声。他的眼神落在她的发间，熔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下敛去了所有平日的冷锐与掌控，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仿佛他手中捧着的不是头发，而是易碎的星光，是流淌的时光，是他此生最珍贵的所有。
颜清璃微微仰着头，闭着眼，任由他梳理。她脸上没有妆容，素净的脸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扇形的阴影。唇角，却含着一丝极淡的、完全放松的、近乎依赖的笑意。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只有梳子划过发丝的细微声响，只有婚纱上星光粒子缓慢流淌的微光，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飞鸟啁啾，以及两人之间那浓得化不开的、无需言语的静谧温柔。
苏晚站在门外，屏住了呼吸。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学宿舍里，颜清璃也曾这样背对着她，让她帮忙编一条复杂的发辫。那时的颜清璃，还是个会被一条漂亮裙子、一首好听的情诗、或者一次短暂的旅行就轻易取悦的、眼睛里有星星的少女。而她会一边笨手笨脚地编辫子，一边吐槽颜清璃头发太多太难打理。
时光荏苒，少女历劫成王。
而此刻为她挽发的人，已不是当年那个咋咋呼呼的闺蜜，而是踏碎深渊而来、为她重铸星光、也将与她共度余生的男人。
心脏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温暖，感慨万千。
苏晚轻轻吸了吸鼻子，没有进去打扰。她悄悄后退两步，靠在走廊冰凉的琉璃墙壁上，仰起头，让天花板柔和的灯光映进眼底，将那阵突如其来的泪意生生压了回去。
就在这时，准备间的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顾司衍走了出来。
他已放下了梳子，手上沾了一点极淡的、用于固定发型的透明发胶，正用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看到门外靠墙站着的苏晚，他动作未停，只是抬眼看过来，熔金色的瞳孔里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但那份刚刚流淌过的温柔尚未完全褪尽，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比往常少了几分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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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他开口，声音平稳。
“嗯。”苏晚站直身体，迅速调整好表情，露出她惯有的、带着三分调侃七分干练的笑容，“来看看新娘子准备好没有，顺便……”她目光越过顾司衍，看向屋内。
颜清璃已转过身。背后的拉链已被仿生人助理拉好，婚纱完全上身，星河般的裙摆在她脚边铺开一片璀璨的光晕。她脸上仍素净，但眼神清澈明亮，正望过来，对苏晚展颜一笑。
那一笑，仿佛整个准备间的晨光都聚拢在了她眼底。
“晚晚。”她轻声唤道。
苏晚走进去，仿生人助理悄无声息地退开。她走到颜清璃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专业而挑剔，如同最严苛的造型师。
“转一圈我看看。”苏晚说。
颜清璃依言，轻轻转动身体。裙摆上的星光随之流淌，划出绚烂的光弧。头纱尚未佩戴，长发如瀑垂在身后，随着转动微微飘起。
苏晚仔细看着每一个细节：肩线的贴合度，腰身的剪裁，裙摆的垂坠感，尤其是那些纳米粒子的发光均匀度和流畅度。看了足足一分钟，她才终于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
“完美。”
不是客套，是发自内心的评判。这件婚纱，这个状态下的颜清璃，已无限接近她所能想象的、关于“新娘”二字的终极诠释。
颜清璃松了口气，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娇憨：“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我说话算数。”苏晚挑眉，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极薄的、透明如隐形眼镜般的物体，递给颜清璃，“戴上。左眼。”
“这是？”颜清璃接过，对着光看了看。那东西轻薄得几乎不存在，中心有一点极其微小的蓝色光点。
“实时弹幕AR过滤器。”苏晚解释，“直接贴合角膜。今天全球直播，弹幕量会是天文数字。戴上这个，你可以选择性地‘看到’经过‘璃心’情感分析和内容过滤后的、正向的、有意义的祝福弹幕。它会自动屏蔽所有垃圾信息、负面言论、以及……可能会影响你心情的东西。”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顾司衍，“你老公要求的，说不能让你被任何杂音干扰。”
顾司衍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将擦手的丝帕折好，放进口袋。
颜清璃点点头，没有犹豫，仰头，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透明的薄片贴上了自己的左眼角膜。轻微的冰凉感转瞬即逝，随即视野左下方出现了一个极其淡的、半透明的悬浮界面，上面正以舒缓的速度滚动着几条测试弹幕：
「测试：愿你永远被爱，我的女王。」（情感值：+99）
「琉璃重曜，星河为证。」（情感值：+95）
「今天的你，一定是全世界最美的风景。」（情感值：+98）
都是温暖的话语，标注着由“璃心”实时计算出的“情感正值”。颜清璃眼眶又是一热，但这次她忍住了，只是对苏晚感激地笑了笑：“谢谢，这个……很好。”
“好用就行。”苏晚摆摆手，然后正了正神色，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好了，说正事。清璃，顾总。”
她看向两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所有硬件设备，自检完毕。无人机群，待命。全球直播信号通路，已由林惊蛰打通并加密。三百七十二个机位，全部在线。苏黎世媒体中心，已就绪。‘璃心’的舆情引导和实时特效模块，已加载最终版程序。城堡内外安防，密不透风。”
她一口气说完，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目光最终落在颜清璃脸上，声音放轻了些，却更加坚定：
“现在，只差女主角的一句‘开始’。”
准备间内，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婚纱上星光粒子永不疲倦般流淌的细微光响。
颜清璃与顾司衍对视一眼。顾司衍对她微微颔首，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与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