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深处燃烧着那抹稳定的、非人的暗红。
他小心地收起血石、长钉和那卷已成“圣物”的神谕,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具渐渐冰冷的、他曾经视为整个世界的躯体,眼中再无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渊。
然后,他推开门,踏入了王都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之中。
身影,决绝而孤独,如同走向祭坛的羔羊,又像是从地狱归来的……使者。
……
数日后,当王都的恐慌因为北方战局的进一步恶化而达到顶峰时,一个惊人的消息如同惊雷般在早已人心惶惶的教会与贵族圈中炸响!
一名自称在死亡荒漠得到神启、面容沧桑枯槁、眼神却仿佛能洞穿灵魂的苦修者,手持一卷以神圣之血书写的、蕴含着无法言喻威能的“神谕”,闯入了戒备森严的教会核心圣殿!
面对教皇伊格纳提乌斯和众多惊恐又愤怒的枢机主教、高阶教士,这位自称“埃蒙德”的苦修者并未引经据典辩论,也未展示任何花哨的神迹。
他只是平静地,在圣殿中央,展开了那卷散发着不祥却又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血色神谕。
当那十三条直指人心最深处的恐惧、欲望与末世预言的文字,伴随着一种仿佛源自世界根源的黑暗威压弥漫开来时,所有在场的教会高层,都感受到了一种灵魂层面的剧烈冲击与……难以抗拒的吸引。
那并非纯粹的邪恶,更像是一种将绝望、牺牲与“必要之恶”包装成神圣使命的、极具蛊惑力的黑暗真理。
尤其是当埃蒙德用那双暗红的眼眸凝视着年迈的教皇,以一种仿佛知晓一切命运脉络的、冰冷而悲悯的语气,低声陈述了北境真实的危局、帝国即将面临的灭顶之灾,以及那卷神谕中暗示的、唯一可能的“救赎之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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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伊格纳提乌斯,这位一生侍奉光明、此刻却为帝国命运和信仰根基摇摇欲坠而心力交瘁的老人,在极致的压力、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那“神谕”中强大力量的莫名敬畏交织下,精神防线崩溃了。
他颤抖着,在众多教士惊恐的目光中,缓缓向着埃蒙德,向着那卷血色神谕,低下了象征教权至高无上的头颅。
“先……先知……” 老教皇干涩的声音在死寂的圣殿中响起,充满了屈从与一种找到“答案”的扭曲释然。
随着教皇的“认证”,教会这架庞大的机器,开始以一种异常高效且狂热的速度运转起来,为这位携“血之神谕”归来的“先知”铺平道路。
凭借着教会骤然倾斜的全力支持与背书,埃蒙德很快便得以觐见那位正处于焦头烂额、几乎无计可施状态的皇帝奥瑞斯九世。
在富丽堂皇却气氛压抑的皇宫议事厅内,面对将信将疑、眼神中满是血丝与疲惫的皇帝及其核心重臣,埃蒙德再次展开了那卷神谕。
他没有过多解释自己的来历,只是用那双暗红的眼睛直视着奥瑞斯九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直指帝国命运核心的沉重力量:
“陛下,吾乃受神启之指引,前来觐见。”
“此乃神明赐予之信物圣石,亦是拯救帝国于倾覆、引领众生抵达永恒彼岸之……钥匙。”
先知微微抬手,将那块暗红色的“圣石”展示出来。
“帝国之危,源于凡俗之力的局限,源于生命固有的渺小与短暂。”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直指帝王内心最深处的无力与渴望。“唯有超越凡俗,抵达神之领域,方能拥有真正扭转乾坤、定义秩序之力。”
他又指向神谕中的某些条文,那些关于“通天之塔”、“汇聚信念”、“直达至高”的隐晦描述。
“唯一的生机,在于建造。建造一座前所未有的、贯通天地、汇聚帝国所有信念与力量的巴别之塔!将帝国子民的祈愿、将士的勇武、乃至……必要的牺牲,凝聚于塔顶,献予至高,方能换取扭转命运的终极力量!”
“以圣石为核心,集举国之力,建造通天巴别之塔!”先知的声音陡然高昂,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狂热与确信。“此塔,可汇聚天地之力,重塑帝国山河,荡平一切灾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