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忍着内心的翻江倒海,按照往常的习惯,借口巡查偏院的库房,准备再次传递消息。
他不知道自己该传什么,是求救,还是警告?
他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渗出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冰凉刺骨。
刚拐入一条僻静的回廊,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楚月。
她立在月影下,衣袂轻扬,声音比夜风还冷:“你娘已经喝上了上好的人参汤,你妹妹明日便会请女先生教她读书习字。”
陆沉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头干涩,连吞咽都变得艰难。
“若你还想她们长长久久地活着,”楚月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明日辰时,把裴大人昨夜批阅的所有奏折副本,放在书房那只仙鹤衔芝的铜鹤底座下。”
“扑通”一声,陆沉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响,额角瞬间红肿,痛感直冲脑髓。
整个人抖如筛糠,手指抠进砖缝,指甲崩裂也毫无知觉。
背主求荣,卖友求生,这是他身为读书人最不齿之事。
可一想到母亲慈祥的脸和妹妹天真的笑容,他所有的忠义与坚持,都寸寸碎裂,如同脚下那块龟裂的青石。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人声:“……我只求她们平安。”
同一时间,礼部侍郎府。
李文玉正焚香静坐,试图摒除杂念。
檀香袅袅,带着一丝甜腻气息,却压不住识海深处那股阴寒。
数日前,楚月曾悄然潜入礼部侍郎府,在书房暗格中取走一枚沾染李文玉指尖血的废纸团。
楚云舒以‘通幽窥魂符’验之,方知其识海已被外来残魂侵蚀,名为‘林婉柔’。
此刻,她识海之内,另一个尖利的女声正疯狂地咆哮着。
“裴衍近来言行诡异,他肯定发现了什么!必须加快速度,命令陆沉,再下一次毒!加大剂量!”那是“恶女系统”的原生意识——林婉柔剩余的残魂。
“不……我不敢……”李文玉指尖死死掐入掌心,鲜血渗出也毫无知觉。
她低声啜泣,“我已经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
她一闭上眼,就会坠入同一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