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在省报大楼门口停下。孙立人下车时,腿脚有些发软。那辆警车没有片刻停留,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站在原地,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感觉自己像个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小丑,浑身赤裸,充满了无力感。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
与此同时,江州市政府大楼,副市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陈敬东挂断了一个电话,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的笑容。电话是市公安局的一位副局长打来的,向他汇报了与省报记者的那场“友好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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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态度很配合,应该知道怎么做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谦卑而恭敬。
“辛苦了。”陈敬东淡淡地说了两个字,便挂了电话。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璀璨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汇成一条条金色的河流。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一个记者?一个退休老教师?不过是两只想撼动大树的蝼蚁。他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一个眼神,一个暗示,下面的人自然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宣传部打了招呼,报社总编自然会压下稿子;公安局出面“关心”,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记者自然会知难而退;至于那个告状的老家伙,他儿子还在市属国企里当个不大不小的中层,一通电话过去,比什么都管用。
所有的问题,都已经被他用权力这张大网,不动声色地抚平了。
他端起桌上一杯早已醒好的红酒,轻轻摇晃着,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优美的弧线。他很享受这种感觉,运筹帷幄,波澜不惊,将一切隐患扼杀在摇篮之中。
“不自量力。”他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秘书探进头来:“市长,市气象局发来紧急通告,未来四十八小时内,我市将迎来一场数十年不遇的特大暴雨,提醒各单位做好防汛准备。”
“知道了。”陈敬东挥了挥手,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暴雨?江州地处江南,每年夏天谁还没见过几场暴雨。无非就是城区内涝,交通瘫痪,忙活几天罢了。对他而言,这甚至算不上一个“问题”,只是市政工作的一部分。
比起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雨,他更关心下个月全国文明城市的最终评审。只要平稳度过这段时间,拿到那块金字招牌,他的政绩簿上,又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场小小的风波,已经过去了。
……
天气预报,成了接下来二十四小时里,江州市民讨论最多的话题。
电视新闻里,主持人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播报着:“……本次降水过程,强度大,范围广,持续时间长,预计过程总雨量将达到200到300毫米,局部地区可达400毫米以上,已达到特大暴雨级别。市防汛抗旱指挥部已启动二级应急响应……”
超市里,矿泉水、方便面、蜡烛手电等物资,被市民们抢购一空。大家都在为这场史无前例的暴雨做着准备,脸上写着担忧,也夹杂着一丝看热闹的兴奋。
丁凡开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车载广播里,同样在循环播报着暴雨预警。
他看着窗外那阴沉得如同锅底的天空,乌云层层叠叠地压下来,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一种莫名的烦躁,在他心底滋生。
他不是在担心自己家会不会被淹,而是在担心另一件事。
城北小学……那栋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