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后，坐着一个老人。

他约莫六十岁上下，头发已经花白，但梳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杂乱。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干部服，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他没有抬头，正戴着一副老花镜，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拿着一个高倍放大镜，右手握着一支红色的钢笔，正对着一份摊开的、纸页泛黄的卷宗，神情专注到了极致。

他的动作很慢，放大镜在一行行字上缓缓移动，时不时地，右手的钢笔会蘸一下墨水，在旁边的便签纸上写下几个字。

丁凡和孙涛的进来，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他。

丁凡就那么站着，没有出声打扰。他看着眼前的老人，忽然觉得，这间办公室的灵魂不是那些书，也不是那张办公桌，而是这个仿佛与外界隔绝的老人。他与这间屋子，已经融为了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孙涛在门外已经急得额头冒汗，丁凡却依旧站得笔直，神情平静。

终于，老人看完了那一页，他直起腰，摘下老花镜，用一块绒布仔细地擦了擦镜片，然后才抬起头，看向丁凡。

他的眼神，不像张承业那样充满了审视和算计，也不像范书记那样深邃难测。那是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就像山里的溪水，能一眼望到底，但溪水下的每一颗石子，都棱角分明，坚硬无比。

小主，

“丁凡？”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感。

“周主任，您好，我是丁凡，前来报到。”丁凡不卑不亢地回答。

周立国点了点头，目光从丁凡的脸上，移到了他笔挺的衣领，又扫过他擦得锃亮的皮鞋。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丁凡的档案袋上。那是市委组织部刚刚转过来的，丁凡一直拿在手里。

“档案给我。”

丁凡上前一步，将档案袋双手递了过去。

周立国接过档案袋，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检查了一下封口的火漆印，确认完好无损，才用一把小巧的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划开封口。

他将里面的文件一份份拿出，看得极其仔细。丁凡甚至能听到纸张被他指尖捻过时，发出的“沙沙”声。

办公室里又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你这份履历表，有问题。”突然，周立国开口道。

丁凡心里一动。

“你的大学毕业时间，写的是‘二零一五年七月’，后面的句号，用的是‘句点’（.）。”周立国用指尖点了点那张纸，“按照《国家行政机关公文格式》国标规定，公文正文中的中文标点，应为全角状态。你这里，用的是半角。这是不规范的。”

丁凡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