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车在漫天飞雪中,喘着粗气停靠在小城破旧的长途汽车站。天色已彻底黑透,站前广场上积雪被踩得泥泞不堪,昏黄的路灯在风雪中摇曳,拉长了下车旅客匆忙而疲惫的身影。
“操!冻死老子了!”张浩第一个跳下车,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花灌进领口,让他打了个哆嗦。他用力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回头看向还在车门口的林秋,“书呆子,我往西边走,你呢?”
林秋拎着简单的行李箱走下来,拉了拉羽绒服的帽子,遮住纷飞的雪花:“东区,走了。”他言简意赅,朝张浩点了点头。
“行!电话联系!过年找地儿搓一顿!”张浩挥了挥手,裹紧单薄的外套,缩着脖子,转身大步流星地融入了西边街角的黑暗中,背影带着一种迫不及待又隐约的躁动。
林秋站在原地,看着张浩的身影消失,才转身朝东区走去。雪花落在他睫毛上,瞬间融化,带来一丝凉意。他的家在东区一片老旧的居民楼里,需要穿过两条昏暗的小街。
与张浩分别后,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鞭炮声——年关将近,空气中已经能嗅到一丝年味,虽然稀薄。
二十多分钟后,林秋停在了一栋墙皮有些剥落的六层居民楼前。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驱散一路的寒气,然后才迈步走进漆黑的单元门洞。
楼道里没有灯,只有窗外积雪反射的微光。他摸黑走上三楼,掏出钥匙,插进锈迹斑斑的防盗门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门开了。一股温暖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饭菜香和老旧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驱散了门外的严寒。
“秋儿回来了?”母亲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欣喜和关切,手里还拿着锅铲。
“嗯,妈。”林秋应了一声,弯腰换鞋。
“快进来,外面冷吧?吃饭了没?锅里热着粥和菜。”母亲快步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目光立刻落在他右腿上,眉头微蹙,“膝盖怎么样?天冷了,还疼不疼?药还有没有?”
“没事,好多了。”林秋语气平静,脱下外套挂好。母亲絮絮叨叨的关切让他冰冷的身体暖和了一些。
父亲坐在客厅旧沙发上看电视,新闻联播的声音开得不大。听到动静,他转过头,黝黑的脸庞上皱纹深刻,眼神在林秋身上停留片刻,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地说了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