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是少爷,在这儿是孙子。”王锐头也不抬,继续扒拉着碗里最后几根面条,声音闷闷的,“浩子,想想刚子和涛子,他们在医院,连这口热面都未必吃得顺心。”
张浩的话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他瞪着王锐,胸口起伏,但最终什么也没说,重重地靠回椅背,眼神发直地看着天花板上缓慢转动的、仿佛随时会掉下来的破吊扇。
陈硕小声道:“其实……有地方住,有饭吃……挺好的了。仓库那边,好多工友就睡在仓库角落的纸板上……”
周明用右手小心地放下碗,看了看自己吊着的左臂,低声道:“嗯,比医院消毒水味道好闻点。”
孙振沉默地收拾碗筷,拿去厨房洗,水声哗哗。
夜晚,闷热达到了顶峰。即使开着窗,也没有一丝风,蚊子嗡嗡作响,围着人疯狂进攻,破吊扇的风力聊胜于无。地铺紧挨着,翻身都能碰到旁边的人,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每一处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手掌的水泡和磨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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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累到极致,反而有种奇异的亢奋,让人无法立刻入睡。
黑暗中,不知道谁先开了口。
“哎,你们说,工地那赵工头,是不是克扣咱们工钱了?我看他给那几个老工人结账,数得不一样。”刘小天的声音带着疑惑。
“正常,咱们是临时工,学生工,价钱肯定低。李哲不是说了,日结,压三天,看清楚数目再按手印。”王锐的声音很稳。
“仓库那个胡监工,真他妈不是东西!专盯着我们!”陈硕忍不住抱怨,“今天又找茬,说我们码货笼不整齐,差点扣钱,多亏振哥……”
“少说两句,睡觉。”孙振闷闷的声音打断他。
“书呆子,”张浩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有些飘,“你腰上那伤,还疼不?”
“没事。”林秋简短地回答。
“今天推水泥,我看你一次也没多装,但跑得比谁都快,怎么弄的?”张浩又问。
“省力,持久。”林秋依旧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