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舅妈的话,难听。村里那些闲话,刺耳。”姥爷慢慢地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觉得憋屈,觉得恨,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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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沉默着,点了点头。在姥爷面前,他无需掩饰。
“觉得,就该像姥爷昨天那样,一巴掌扇过去,才解气?”姥爷终于转过头,看向林秋,目光深邃。
林秋迎着他的目光,再次点头。那一巴掌,确实让他胸中郁结的恶气,出了不少。
姥爷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混合着追忆、痛楚,还有一种深沉的感悟。
“光靠狠,不行。”姥爷说,声音更沉了些,“光靠狠,打不出一片天,也护不住想护的东西和家人。”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姥姥的坟茔,仿佛透过冰冷的泥土,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那是五几年,闹饥荒刚过没多久。”姥爷的声音变得飘忽起来,带着时光的尘埃,“咱家这块祖坟地,是块好地,向阳,土肥。村里当时的村霸,姓胡,他家旁边那块地,嫌不够大,看上了咱家这块,想并过去,给他爹修个气派的坟。”
“我不肯,这是老祖宗留下的地,埋着咱林家的根,他带了几个人,先来‘商量’,说是换地,拿山脚一块薄田换,我不换,他们就翻脸,说我不识抬举。”
姥爷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旱烟袋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后来,他们趁我白天出工,来家里,把你姥姥打了,把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锅碗瓢盆,桌椅板凳……你姥姥抱着你妈,缩在墙角,吓得直哭。”
林秋的心猛地揪紧了,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年轻的、无助的姥姥,和襁褓中的母亲,在暴徒面前的惊恐。
“我晚上回来,看到那一地狼藉,看到你姥姥脸上的伤……”姥爷的声音哽了一下,过了几秒,才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和铁锈的味道,“我什么都没说,去灶房拿了把平时砍柴的旧柴刀,磨了一夜。”
“第二天,我一个人,提着那把柴刀,堵在自家门口。姓胡的又带人来了,七八个,拿着棍棒,我说,地我不让。今天,谁再往前一步,我手里的刀,就不认人了。”
姥爷的眼神变得锐利,仿佛穿越时空,又回到了那个血气冲天的时刻。
“他们不信邪,觉得我唬人。第一个冲上来的,被我砍在肩膀上,当场血就溅我脸上。第二个,砍在腿上,第三个……我没要他的命,但也在他肚子上开了道口子。”
“剩下的人,都吓傻了,没人敢再上。姓胡的也怂了,捂着流血的胳膊,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跑了。”
“后来呢?”林秋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