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校外老街拐角,我看到一群人他们跑过去,很慌张,里面有两个我见过。”
林秋猛地抬头,因为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嘴角一抽,但他顾不上了,目光锐利地看向顾婉晴。她依旧低着头处理伤口,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平静而专注,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是宏运建材公司工地上的临时工,去年夏天,在临江沙场那边干活,我……去送过东西,见过他们几次。” 顾婉晴的声音依旧很低,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林秋心上。
宏运建材!临江沙场!顾医生怎么会认识宏运建材的临时工?还去沙场送过东西?
顾婉晴似乎感觉到了林秋目光中的惊疑,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用纱布按住伤口暂时止血,终于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林秋看到,顾婉晴那双总是温和沉静、带着医者仁心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痛苦、仇恨、挣扎,还有一种深切的哀伤,那不是一个普通校医看待受伤学生应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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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立刻移开视线,而是看着林秋,用那种低沉而压抑的、仿佛承载了太多重量的声音,继续快速说道:
“我丈夫……以前是建筑监理,三年前,他负责的一个项目,用的就是宏运建材供应的沙石。他发现,宏运的沙场……在非法采砂,严重破坏堤岸,而且沙料质量有问题,以次充好,他收集了证据,想要举报。”
她的话语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吞咽某种苦涩至极的东西,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遥远,声音也更轻,更飘忽:
“然后……他就出了‘车祸’,现场……很惨。警察说是意外,肇事司机跑了,没找到。”
车祸,举报,证据,意外。
简单的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却勾勒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林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温婉清秀、总是默默为学生处理伤口、轻声安慰的女校医,突然明白了她眼中偶尔闪过的、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忧伤从何而来。明白了她为什么对外伤处理如此熟练冷静——或许,不仅仅是职业训练,更因为曾经日夜面对过至亲之人更惨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