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帝将三匣文书摆在一起,对儿子说:“你看,三位先帝,性格不同,施政重点不同,但有些东西一脉相承:重实务、纳谏言、知进退、心里有百姓。这,或许就是我仲朝能享百年太平的根由。”
袁澈震撼地翻阅着这些从未公开的文书。他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开国皇帝会记录自己的失误;没想到以仁厚着称的曾祖父也会为边防忧心;更没想到祖父退位后还在思考治国之道。
“父皇,这些……这些太珍贵了。”他声音发颤,“若能整理成书,传之后世,该是多好的教材!”
永徽帝眼睛一亮:“你说得对。朕这些日子总在想,如何把你曾祖、祖父、父皇的治国智慧传承下去。单靠口传心授不够,史书记载又太简。若能编纂一部专书,收录他们的重要诏令、治国言论、决策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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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说越兴奋,在书房里踱步:“不止是歌功颂德,更要记录得失。比如世祖当年强推均田,在江南遇到阻力,如何调整;仁宗欲减赋税,但国库吃紧,如何平衡;父皇设养廉银,效果如何,有何利弊……这些实实在在的经验,比空谈大道理有用得多!”
袁澈也激动起来:“此书若成,不唯皇室子孙可读,高级官员也该学习。让他们知道,治国不是坐在衙门里发号施令,而是在利弊间权衡,在急缓间取舍。”
“对!”永徽帝击掌,“书名就叫……《三祖圣政录》。‘圣’不是圣人之圣,是‘圣明’之圣,是明智决策之意。”
父子二人越谈越深入,直到宫灯初上。
第二天早朝,永徽帝当廷下诏:
“朕每追思世祖创业之艰、仁宗守成之慎、宣宗治平之智,常感圣谟深远,宜垂范后世。今命翰林院牵头,礼部、吏部协办,编纂《三祖圣政录》。需广搜三朝诏令、奏对实录、帝王手札,择其要者,分门别类,加以评议。务求真实详备,不讳得失。书成之后,皇室子孙、三品以上官员,皆需研读。”
诏书一下,朝堂哗然。
有老臣感动涕零:“陛下此举,真乃追远慎终,垂范千秋!”
也有大臣担忧:“陛下,三朝实录中或有……或有不宜公开之内容。若全数编纂,恐损先帝威仪。”
永徽帝平静道:“先帝威仪,不在掩盖失误,而在知错能改。朕要的是一部真书,不是一部圣书。若只记功不记过,后人如何以史为鉴?”
他看向提出异议的大臣:“卿可知,世祖晚年曾自书‘三失’?一失在用兵江东时急躁,致士卒多损;二失在初定科举时门槛过高,寒门难进;三失在晚年多疑,冤杀二臣。这些,朕都要收录。”
那大臣目瞪口呆,殿中一片寂静。
谁都没想到,开国皇帝会这样坦承失误。
永徽帝继续道:“仁宗皇帝也有反思:即位初年过于宽仁,致豪强坐大;欲减赋而国库虚,终未全行。宣宗皇帝更在遗札中直言,养廉银之设,初衷虽好,但若无严查,反成贪墨之源。这些,都是宝贵经验。”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群臣:“朕今日说这些,是要告诉诸位:皇帝也是人,会犯错。但知道错在哪,如何改,才是关键。朕编此书,不是为祖宗贴金,是为后世指路。望诸位卿家,也能以诚待之。”
散朝后,编纂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
翰林院专门腾出一个大院,从秘书省、兰台调来大批档案。编纂班子由永徽帝亲自选定:以老成持重的礼部尚书崔琰总领,以博学敢言的韩琦副之,另选十名翰林学士、八名六部有经验的老吏参与。
永徽帝要求,所有入选材料必须注明出处,评议需客观公允。每十日,他要亲自听取进度,审阅重要章节。
这日,他来到编纂院。院内堆满卷宗,编修们正埋头整理。崔琰见皇帝来,忙迎上前。
“进展如何?”永徽帝问。
“回陛下,已初步梳理出三朝诏令三千余道,奏对实录五百余篇,先帝手札、笔记百余件。”崔琰呈上目录,“只是……有些材料,臣等实在难以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