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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气息微弱,言语哀切,将一个被至亲子侄猜忌、病重将死的老王叔的悲愤与无助,演绎得淋漓尽致。
李童紧紧盯着汉王,似乎想从那剧烈咳嗽颤抖的身躯和悲愤的眼神中,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然而,除了垂死的孱弱与惊惧的忠诚,他什么也没看出来。或许,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皇叔,真的已被岁月和病痛磨尽了所有棱角?
“王爷的忠心,陛下自然知晓。王爷千万保重贵体,咱家定将王爷之言,一字不差,回奏天听。” 李童最终收敛了审视的目光,恢复了平淡语气,“咱家还需回京复命,就此告辞。”
使团如来时一般,迅速而有序地离开了乐安城,仿佛身后这座王府是瘟疫之源。
端礼门沉重地合拢,隔绝了内外。庭院中,只剩下那尊散发着幽冷青光、纹饰狞厉的饕餮大鼎,和那对精致却威严的狮耳炉,沉默地矗立着,如同两道冰冷的圣旨。
“都散了。” 王斌对犹自跪地、惊魂未定的属官们沉声喝道。
众人如蒙大赦,慌忙退去。王斌要几名力士抬走沉重的铜鼎与香炉,自己则推着仿佛已耗尽力气的汉王的轮椅,向王府深处行去。
穿过重重院落,进入书房,启动机关,沉入那与世隔绝的地宫。阴冷的空气包裹上来,烛火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直到此时,轮椅上的朱高煦,那副濒死的、惊惧的神情才如同潮水般褪去。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病弱的浑浊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眼底冰封般的冷静。他挥了挥手,除王斌外,其余内侍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
“京城……有什么新消息?” 朱高煦开口,声音平稳沙哑,却再无一丝虚弱。
王斌低声道:“禀王爷,世子殿下一切安好,行事愈发谨慎。徐浒传讯,陛下对王爷的‘病况’似乎……并未全信。此番赐鼎,朝中多有议论,皆言陛下对王爷恩宠无双,然……‘三足鼎立’之喻,亦在私下流传,人心微妙。”
朱高煦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地宫中央那尊刚刚被安置好的饕餮大鼎上。烛光下,鼎身泛着冷硬的幽光,那狰狞的兽面仿佛正冷冷地凝视着他。
“恩宠无双?呵……”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嘲讽的嗤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轮椅扶手,“孤的这位好侄儿,真是青出于蓝。这帝王心术,玩得比他老子更狠,更绝。”
他驱动轮椅,靠近大鼎,伸手抚摸那冰冷坚硬的青铜纹路,指尖传来刺骨的凉意。
“三足鼎立,贵在同心?” 他喃喃重复,眼神幽远,仿佛穿透了地宫石壁,看到了紫禁城中那张同样苍白却写满猜忌的脸,“他是在告诉孤,也是告诉天下人,朝廷、天子、藩王,当如鼎之三足。可如今这‘鼎’,是他朱瞻基的‘宣德鼎’,式样由他定,分量由他裁,这‘足’该放在何处,是否安稳,全在他一念之间!”
他收回手,看向王斌,眼中是看透世情的苍凉与深重的忧虑:“他这不是赏赐,是画地为牢。是警告孤,安分地做他江山社稷里一个摆件,一个符号。若有异动,便是‘鼎倾足焚’之祸。”
王斌浓眉紧锁:“王爷,陛下此举,猜忌已深。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