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利刃初试,浊浪滔天

未等他细思,王瑾又捧着一份奏疏,面色凝重地进来:“皇爷,内阁急报,文渊阁大学士、太子少保金幼孜金阁老,病情突然加重,太医言……恐就在旦夕之间了。”

朱瞻基的手指猛地一颤。金幼孜!这位历经永乐、洪熙、宣德三朝的老臣,虽不如杨士奇、杨荣那般锋芒毕露,但学问渊博,性情敦厚,是朝中难得的调和与稳定力量。他的病危,对于正处多事之秋的朝堂而言,无异于又一根支柱的动摇。

一日之内,接连收到重臣病危、去世的消息,朱瞻基只觉得胸口一阵烦闷,咳嗽又忍不住涌了上来。王瑾连忙递上参汤,却被他推开。

“多事之秋,天不假年……”朱瞻基喃喃道,疲惫地闭上眼。张本、金幼孜,还有之前去世的薛禄、夏原吉,这些老臣的离去,仿佛在一点点抽空这个帝国的中坚力量,也让他这个天子,感到了更深沉的孤独与压力。

然而,坏消息并未结束。

次日清晨,正当朱瞻基强打精神,准备召见杨士奇等人商议兵部尚书继任人选时,通政司送来的奏疏中,赫然夹着几份言辞激烈的弹章。

一份来自都察院某御史,参奏锦衣卫指挥使顾乘风,借彻查“广源号”之机,勾结随行监军内官(皇帝为防锦衣卫独断,特派了内官随行监督),对“广源号”各地商号、作坊进行敲诈勒索,强索贿赂,稍有不从便肆意抓捕掌柜、伙计,严刑拷打,致使京师及数地“广源号”相关产业被迫停业,商旅不通,民怨隐隐。

另一份则来自刑科给事中,弹劾锦衣卫近年来多行不法,尤其在京师之外,常以缉捕盗匪、清查逆党为名,罗织罪名,枉杀无辜百姓,侵夺民产,搞得地方上鸡犬不宁,请求皇帝下旨彻查锦衣卫风纪,以平民愤。

这两份奏疏,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值皇帝倚重锦衣卫调查“广源号”的敏感时刻,且张本新丧、金幼孜病危,朝局本就暗流涌动。弹劾的罪名,又直指锦衣卫最易惹人非议的“贪暴”与“滥权”,极易引发文官集团的共鸣。

朱瞻基看着这些奏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当然不信顾乘风会如此短视和愚蠢,在自己严旨彻查的要案上公然索贿。这分明是反击!是“广源号”背后那张庞大利益网感受到威胁后,发动的第一波反扑!试图用“锦衣卫不法”这个更吸引眼球、也更容易激起朝野公愤的议题,来搅浑水,转移视线,甚至逼迫他叫停对“广源号”的调查!

“好快的反应……好狠的招式!”朱瞻基心中冷笑。他几乎能想象,此刻有多少与“广源号”有利益勾连的官员,正在暗中串联,鼓动言官,酝酿着更多的弹劾风暴。

然而,没等朱瞻基对这两份弹章做出批复,更大的乱子,已从宫墙之外蔓延开来。

由于锦衣卫的全面介入和封查,“广源号”分布在直隶、山东、南直隶等地的诸多作坊、货栈、商铺,或是主动停业整顿,或是被勒令配合调查,几乎陷入了全面停顿。数以万计依靠“广源号”产业为生的工匠、伙计、力夫、贩夫走卒,一夜之间失去了生计。

起初只是零星的不满与骚动,但很快,随着停工范围扩大,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被封的商号、作坊外,从询问工钱、讨要说法,逐渐演变成小规模的抗议和骚乱。地方官府弹压不及,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向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