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重义理,然三传各有侧重,敢问沈四娘子,若遇经义相左之处,当以何为准?
又如何看待啖助、赵匡等人‘舍传求经’之说?”
这问题颇为专业,直指本朝经学研究的核心争议,非熟读经史者不能答,显然是想给沈章一个下马威。
场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想看沈章如何应对。
沈章神色不变,略一沉吟,便从容答道:
“《春秋》笔法,微言大义。
三传并立,各有千秋。
《左氏》富艳,详于叙事。
《公羊》诡辩,长于阐发。
《谷梁》清婉,精于义例。
若遇相左,当考其上下文,参之以礼,证之以史,择善而从,不可偏执一传。”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啖、赵先贤‘舍传求经’之说,
其意在直探圣人本义,破除汉儒章句之学的桎梏,其心可嘉。
然,传乃解经之阶梯,完全舍传,犹如渡河弃舟,恐流于空疏臆断。
晚辈以为,当以经为本,以传为鉴,融会贯通,方得《春秋》之真谛。”
她引证恰当,辨析透彻,既肯定了啖、赵学说的积极意义,
又指出了其可能存在的弊端,观点持平中正,逻辑清晰,
显示出极其扎实的经学功底和对学术流派的深入了解。
那提问的士子闻言,怔了怔,一时竟找不到反驳之语,只得拱了拱手,面色微红地坐下:
“受教了。”
首战告捷,场中响起些许低低的议论声,看向沈章的目光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惊异。
挑战才刚刚开始。
立刻又有人起身,就《礼记·王制》中一段关于封国、爵禄的复杂记载发问,涉及古代官制、田赋等多个方面,极为繁琐。
沈章依旧不慌不忙,引经据典,将那段记载的背景,
历代注疏的异同,以及其中蕴含的制度设计思想,条分缕析,讲得明明白白,
还能引申到当下藩镇、食邑等现实问题,展现出惊人的知识储备和融会贯通的能力。
接着,关于《周易》卦爻的玄妙变化,《尚书》诰命的深意解读,《诗经》比兴的微妙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