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戎使臣铩羽而归,殿内气氛却并未完全缓和。
万邦使节环伺,眼见西戎碰了个硬钉子,有人心生忌惮,却也有人自恃身份不同,或受背后势力撺掇,还想再试探一番。
果然,紧接着上前献礼的句丽使臣,在完成例行的贺词后,并未立刻退下。
他年约四旬,面容白净,举止看似恭谨,眼神却透着几分精明与算计。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御座上的武帝及前排重臣听清,
“尊敬的大周皇帝陛下,外臣代表我句丽王,再贺陛下新岁万福。”
他先施一礼,然后话锋一转,“外臣久慕天朝文风鼎盛,人才辈出,每每想来,心向往之。
只是……近来偶闻一事,心中着实困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武帝目光微垂,淡淡道:“使臣有何困惑?”
句丽使臣仿佛得了许可,继续说道:
“外臣听闻,去罗科考,贵国金榜题名者中,竟有女子力压众多男子,高中……解元?”
他刻意在“女子”和“男子”上加重了语气,脸上适时的露出恰到好处的“难以置信”。
“想大周泱泱大国,文脉悠长,千百年来多少才子名士辈出。
如今竟……竟让一女子在科场之上,盖过了无数寒窗苦读的男儿俊杰?”
他摇了摇头,叹息一声,看似惋惜,实则字字诛心,
“此等情形,实乃外臣生平仅见。
莫非……莫非是天朝文运有所变迁,士林才气竟需倚重深闺妇人?
唉,这实在是……令外臣对我等一直效仿的天朝上邦,心生……些许疑虑。”
他这番话,比西戎使臣更加阴险。
西戎是直白的嘲讽,而句丽使臣摆出一副“为你好”、“替你担忧”的姿态,
核心却是在质疑大周的整体文化实力和国运,暗示大周男性人才凋零,乃至需要女子撑场面,是国力衰退的征兆。
这不仅攻击了女子科举政策,更是在动摇国本信心,其心可诛。
殿内刚刚因沈箐反驳西戎而稍缓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起来。
句丽素来自诩“小中华”,以继承中原文化正统自居,此时此地说出这番话,挑动性极强。
一些本就对女子科举心存芥蒂的保守派官员,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句丽使臣的话,说出了他们内心不愿承认的某种隐忧和羞耻。
就连一些中立派,也皱起了眉头,觉得此言虽刺耳,却似乎……戳中了某种难言的尴尬。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投向了沈箐。
这一次,目光中的意味更为复杂。
西戎之事,尚可说是边务、是律法。
而句丽使臣质疑的,是整个大周的文化尊严和士林颜面。
沈箐,作为那位“解元”,作为女子入朝的代表,她该如何应对这更为刁钻、更触及根本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