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在理,甚至考虑到了裴九霄的心情,给了他一个“责任重大”的理由。
裴九霄张了张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苏芷,又看了眼萧景琰那虽然苍白却异常认真的脸,那股气忽然就泄了。
他垮下肩膀,低低“嗯”了一声,没再争辩。
苏芷心里松了口气,却也有点莫名的不是滋味。
她宁愿裴九霄像以前那样跳起来吵,也好过现在这种认命般的沉默。
“潜入方式,”
冷月接过话头,她的风格向来干脆。
“正面城墙和水下都否了。唯一的缝隙,可能在‘气’上。”
她看向墨言。
“昨晚那股高阶波动出现时,全城的幽冥阵法似乎都有瞬间的‘凝滞’和‘顺应’,就像下级士兵对将军号令的本能反应。如果我们能模拟出类似层次的气息,哪怕只有一丝,或许能骗过外围阵法的部分感应,争取到极短的通过时间。”
这想法很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
“模拟?”
墨言终于转过身,眉头紧锁。
“那种气息绝非寻常幽冥死气。靠近时,‘债’的反应你们看到了。强行模拟,我未必控制得住。”
他说的是实话。
守陵人的力量对幽冥有抗性,但那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对他体内本就混乱的“债”而言,更像是一种致命的诱惑和召唤。
“不需要完全模拟,也不需要你长时间维持。”
白幽插话了,挠了挠他那头乱发。
“就像吹过一阵带着那味儿的风。阵法毕竟死物,只要一刹那的‘迷惑’和‘识别混淆’,加上你们动作够快,穿过去的机会不小。关键是,怎么弄出这阵‘风’?”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墨言身上。
墨言沉默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些亡魂的碎语再次变得兴奋起来。
良久,他才抬起眼,看向苏芷。
“我需要一点你的血。造化生机,加上我的本源死气,以‘债’为引,或许能短暂混合出一种似是而非的‘高阶气息’。但风险很高,混合的瞬间,我可能……”
“可能什么?” 苏芷心头一紧。
“可能暂时失去对‘债’的部分压制。”
墨言说得平淡,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凶险。
“在那段时间里,我的状态会很不稳定。一旦进入皇宫,必须尽快找到安全处所,让我重新稳固。”
这就是代价。
用更不可控的风险,去搏一个潜入的机会。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飘落的声音。
“没有别的办法了?”
云逸忍不住问。
“有。”
白幽嘿嘿一笑,笑容却没什么温度。
“等。等里面那东西下次再‘呼吸’,或者等它彻底醒来,把我们都当成点心。到时候阵法说不定自己就开了,欢迎宾客嘛。”
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就这么办。”
苏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她站起身,走到墨言面前,伸出左手手腕。
“需要多少?”
她的果断让墨言愣了一下。
他看着苏芷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那里面的信任和决绝,像针一样刺了他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从腰间拔出了那柄从不离身的短刃。
刀刃在渐亮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色泽。
“等等。”
冷月忽然出声,从怀中取出一个干净的、薄如蝉翼的玉片。
“用这个接,别直接滴在地上。这地方血腥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墨言点点头,短刃极轻极快地在苏芷腕间一抹,一道细细的血线渗出,泛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芒。
血液滴落在冷月托着的玉片上,聚成一小汪。
只取了七八滴,苏芷便示意够了,造化生机流转,腕上细小的伤口顷刻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墨言收起短刃,接过那盛着血液的玉片。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走到大堂更空旷的中央,盘膝坐下,将玉片置于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