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关宁兵暗自庆幸,甚至有人低声嘀咕:
“兴许……定北侯还是念旧情,不想对咱们这些老辽东子弟下死手?”
这话刚出口,就被旁边的人嗤之以鼻:
“念旧情?前日城外那些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清兵,你是没看见?定北侯的心肠比铁还硬,哪来的仁慈?何况他出身宣府,和咱们关宁军,可没什么旧情可言!”
又有人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们这是在等什么?”
“难不成是在挖地道?听说当年闯贼攻开封,就用过这阴招!”
“还是在等更厉害的大炮运过来?”
“会不会……盛京的援军根本来不了,他们是想把咱们困死、饿死在城里?”
各种猜测在城墙根下、营房角落里悄悄流传,但每一种都指向一个更绝望的结局。
今日这般死寂,对城内的人来说,更像是一场慢慢割肉的凌迟。
许多士兵已经变得神经质,一点风吹草动,就惊恐地望向城外,仿佛那沉默的军阵下一刻就会化作洪水猛兽,将宁远城彻底吞噬。
关宁降卒与满洲兵之间的隔阂与猜忌,也在这高压的等待中愈发尖锐。
双方看彼此的眼神都带着怨毒,心里不约而同地翻腾着同一个念头,若不是你们这帮混账,老子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
与宁远城内的惶惶不可终日截然不同,明军大营里却是一片有条不紊的忙碌景象。
士兵们抓紧时间擦拭兵器、保养甲胄、挖掘加固营垒工事,辅兵队伍则在更远处开辟新的和营地,源源不断的粮草、弹药从山海关方向运来,堆积如山。
看到卢方舟不下令进攻,黄大柱、邬瑶忠几个也按捺不住了。
他们寻到中军大帐,见卢方舟正和汤永怀等赞画围着巨大的辽东沙盘议事,便挠着头,瓮声瓮气地问道:
“老爷,咱的火炮明明占着绝对上风,儿郎们也士气正旺,为何不一鼓作气轰开宁远?这般围着骂,虽说骂得痛快,可终究不解渴啊!”
卢方舟闻言抬头,脸上露出一抹淡笑,抬手示意几人凑近沙盘:
“你们的心情,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