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青州城里,住着一位董尚书,名唤可畏。何谓?不单是名号,更是他治家的手段!
但见那董府高墙森森,门户重重,前院后院泾渭分明。府里头立着铁打的规矩:内外男女,莫说私下往来,就是偶然碰面说句话,那都是天大的忌讳!丫鬟婆子走西角门,小厮杂役行东侧道,便是送菜挑水的进了府,也得低着头循着墙根走。
这一日晌午,日头晒得青石板冒烟儿。有个管采买的仆人,咱们姑且叫他来保,刚在外头办完差事回来。这赵三约莫二十七八年纪,生得油头滑脑,平日里就爱说个俏皮话。
但见他擦着汗走到中门之外,恰巧碰见老夫人房里的丫鬟春梅端着铜盆出来泼水。
春梅说:哟,来保哥这大晌午的,打哪儿回来呀?
来保答道:给姑娘置办胭脂水粉去啦!你是不知道,那铺子里的新货……
两人就在那中门门槛里外,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起来。要说这本是寻常闲话,偏生那春梅笑得拿手帕掩嘴,来保说得眉飞色舞,早把府里规矩忘到了九霄云外。
可巧这时,董公子摇着折扇从书房出来,猛瞧见这光景,把扇子地一合,厉声呵斥道:好个不知规矩的奴才!这中门之外也是你们说笑的地方?还不快滚!
这一声好比晴天霹雳,吓得来保魂飞魄散,春梅手一抖铜盆落地。两人也顾不得收拾,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抱头鼠窜而去。
公子望着两人背影,重重了一声,转身便回书房。他哪里料到,这一场呵斥,竟种下了夜半惊魂的祸根!
转眼到了夜里。您道这盛夏时节如何难熬?但见那满院蝉声嘶哑,一池蛙鼓喧闹,连穿堂风都带着股子湿热气。
公子嫌屋里闷热,索性叫书童把竹榻搬到书房,又将两扇榆木门大敞四开。主仆二人就在这月明星稀的夜里纳凉歇息。
小书童名唤来安,才十三四岁年纪,伺候公子睡下后,自己在榻脚搭了个地铺。起初但闻更鼓声声,虫鸣阵阵。待到三更时分,万籁俱寂,忽听得一声怪响!
来安迷迷糊糊睁眼,只见月影朦胧中,有个黑影闪进门来。定睛细看——哎哟!这不是白日里挨骂的来保吗?但见他手里提着个包袱,鼓鼓囊囊不知何物,鬼鬼祟祟溜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