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名手持弯刀、满身血污的回鹘骑兵,如同沉默的雕塑,在远处围成一个巨大的半圆。他们看着那个曾被他们视为“异端妖女”的女子,眼神复杂。而在包围圈的中央,朱婉儿跪坐在地,双手合十,闭上了双眼。
她开始念诵。那是一种卫疆从未听过的古老经文,音节哀婉而悠长,充满了悲悯与宿命感。那声音,仿佛不是在为死者超度,而是在为一段历史,为一个时代,唱着最后的挽歌。
风,将她的声音送出很远,似乎要抚慰这片土地上所有不散的冤魂。
卫疆就在不远处静静地听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扰。他只是看着这个女子,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在风中微微颤抖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
最终,朱婉儿被作为最高等级的战俘,押回了玉门关。
如何处置她,以及她背后那牵扯到“前朝谋逆”的惊天大案,已经远远超出了卫疆一个“征西大将军”的职权范围。这不再是一场边疆的叛乱,而是足以再次动摇国本的政治风暴。
这一次,卫疆没有丝毫的犹豫。
经历过京城的血腥清洗,经历过北疆的惨烈战事,又在这西域的诡谲棋局中走过一遭,这位昔日的“战神”,其心智早已被磨砺得如同百炼精钢。他做出了最正确,也最聪明的选择——将矛盾上交。
他把自己关在帅帐之中,整整一日。
他亲自研墨,铺开长长的卷轴,用他那双更习惯握刀的手,写下了一封长达万字的详细军报。军报之中,他将此次西征的所有经过,事无巨细,尽数罗列。特别是关于“白莲教”与“义忠亲-王”的所有情报,以及那场关于“神迹”的对决,更是用最详尽的笔墨,进行了还原与分析。
最终,他将那封厚重的军报,连同那枚用丝绸层层包裹的“玄鸟”令牌,一同装入特制的牛皮信筒,用火漆封死。
“传令!”他的声音在帐内回荡,“最高等级,红翎密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交由征远侯与太子殿下,亲自裁决!”
一名精锐信使领命而去,战马的铁蹄踏碎了玉门关的寂静,很快便消失在了通往东方的古道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