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牧尘睡得极不安稳。梦里没有形状,只有无边无际的灰色迷雾,和一声比一声更急促、更像呜咽的风声。他是被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醒的,那不是梦魇,而是弥漫在破晓空气里,无孔不入的不安。
院外老槐树的枝桠在渐亮的青光中静止着,往常清晨的鸡鸣犬吠也失了声,一种死寂的紧绷感扼住了整个村庄。
然后,那声音便穿透了这层寂静,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是女人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哭泣,一声声拖着长调,凄惶地喊着“王老头……王老爹啊……你咋就这么走了……”,那哭声被寒风撕扯着,时断时续,却像冰冷的锥子,一下下凿在人的心口上。
向奶奶早已起身,正坐在灶前的小凳上,手里的火钳却久久没有动作,只是侧耳听着,布满皱纹的脸上是一片沉郁的凝重。
院门就在这时被猛地撞响,不是敲,更像是用身体在冲撞,伴随着二柱带着哭腔、几乎破了音的嘶喊:“尘尘!向奶奶!不好了!死人了!王老汉死了!”
向奶奶手一抖,火钳“哐当”掉在砖地上。
牧尘正端起那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汤匙刚送到嘴边,二柱的话像一道惊雷劈进他耳中。
他浑身一僵,手指脱力,那把磨得光滑的木汤匙“当啷”一声掉回碗里,溅起的温热米汤沾湿了他破旧的棉袄前襟,他却毫无知觉。
他的小脸在刹那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像他身后那面被烟熏黑的土墙一样惨白。
二柱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棉帽歪斜,露出汗湿的额发,一双眼睛因为极度的惊恐瞪得溜圆,嘴唇不住地哆嗦。
他一把死死攥住牧尘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声音尖利而颤抖:真的!死了!昨天......昨天不是晕倒了吗?抬回去李大夫看了,还说没事,就是一口气没喘匀,让躺着歇歇......可今天早上,他家里人进去一看......人......人早就硬了!
向奶奶倒抽一口冷气,扶着灶台站起来,声音发紧:咋......咋会这样?昨天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