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脉络初显与实验的十字路口

【抉择与“共感实验”的提案】

新的发现将工作组推入了一个更加棘手的两难境地。

一方面,“脉络”现象的真实性及其揭示的深层连接机制,具有无与伦比的科学价值,可能是理解“起源碎片”、“钥匙”信物乃至背后更宏大谜团的关键突破口。放弃研究,可能意味着永远错过理解这些超自然造物本质的机会。

另一方面,这种连接的潜在风险也急剧放大。它不再是不可控的、爆发式的“共鸣”,而是可能形成持续的、微观的、双向的渗透通道。谁也无法保证,在这种持续的微弱连接下,会发生什么。是秦锋的意识被“碎片”的古老信息侵蚀?还是“碎片”的某种属性通过脉络悄然改变秦锋的生理神经结构?亦或是这种连接本身,会成为吸引外部威胁(如“伏羲”协议相关力量)的显眼灯塔?

工作组内部再次爆发激烈争论。以钟院士和文致远(虽然被限制直接技术参与,但其观点仍通过支持者表达)为代表的激进派认为,不能因恐惧而止步,应在设计绝对安全“防火墙”(如物理隔离、单向信息阀、实时熔断机制)的前提下,启动谨慎的、受控的“主动脉络共感实验”,主动探索这种连接的规律和极限,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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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苏宛、陈教授和雷烈为首的谨慎派则坚决反对。他们认为现有的“防火墙”技术根本不足以应对这种涉及高维信息耦合的全新风险,所谓的“受控”很可能是一厢情愿。主张继续停留在非侵入性的观察和数据建模阶段,直到对“脉络”的物理基础和安全阈值有革命性的理论突破后,再考虑介入性实验。

陆怀明主任再次面临艰难抉择。压力不仅来自内部,来自零号站最高层和总部的质询与期待也日益紧迫。地底“碎片”的活性迹象,已经惊动了更高层。

在连续三天的闭门磋商和激烈的技术答辩后,陆主任做出了一个折中但极具风险的决策:

批准进行一系列极度受限、分阶段、可实时熔断的“初步共感探索实验”。但实验必须满足以下苛刻条件:

场景隔离:实验不在秦锋的单元或常规实验室进行,而是在地下深层新开辟的一个“绝对隔离观察站”内进行。该观察站位于“碎片”封存区侧上方足够远的位置(直线距离超过五百米,中间有多重强化岩层和物理屏蔽),并通过最新的定向能衰减装置和量子噪声注入技术,构建理论上的“信息单向屏蔽层”(只允许从秦锋向碎片方向的极微弱信号尝试,严格阻断任何反向信息反馈)。

强度极限:实验中的“主动脉络引导”强度,不得超过“脉动”事件前秦锋自然状态下感知到的“主脉络”连接强度的百分之一。由多层独立的能量监测网实时监控,任何超标立即熔断。

目标限制:实验目标仅限于验证“主动引导建立微观脉络”的可行性,以及测量该脉络的基础物理参数(如等效导纳、信息传输延迟、噪声特性等),严格禁止任何试图通过脉络传递具体信息或接收“碎片”信息的尝试。

熔断机制:除软件监控熔断外,设置物理级熔断——由雷烈亲自掌控一个物理开关,可在任何认为必要时,手动切断观察站的所有能量供应和外部连接,将秦锋与实验环境彻底物理隔离。

心理与医疗准备:秦锋需接受更严格的心理评估和适应性训练,实验全程有顶尖的神经医生和心理专家在场,配备最完善的医疗急救设备。

这个方案试图在探索与安全之间走钢丝。它满足了激进派“动手尝试”的要求,但安全措施之严苛,也几乎让实验的成功率和数据价值大打折扣。

苏宛依旧反对,但在陆主任已经做出决定、且安全措施确实被提升到极限的情况下,她无法再直接阻止。她最终同意担任实验的首席科学家,但要求拥有对实验进程的绝对叫停权——哪怕理由仅仅是“直觉不安”。

秦锋被告知了实验方案和所有风险。他没有犹豫太久。地底“碎片”的脉动和“脉络”的真相,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也深深吸引着他。被动等待未知降临,不如在尽可能安全的框架下,主动去了解它。这是他作为前哨基地军人的本能选择。

“我同意参加实验。”秦锋对陆主任和苏宛说。

【深井之下与脉络的轻触】

实验准备紧锣密鼓地进行了一周。那个被称为“深井”的绝对隔离观察站被改造完毕,各项安全系统通过了极端压力测试。秦锋接受了高强度的心理适应性训练和应急反应演练。

实验前夜,秦锋在单元里进行最后的静心准备。苏宛前来做最后的流程确认和心理疏导。

“记住,”苏宛看着他,眼神中有掩饰不住的担忧,“你的任务不是去‘连接’或‘感受’什么,仅仅是像在训练中那样,尝试用你学会的方法,极轻微地去‘引导’和‘指向’那份对‘主脉络’的感知。强度控制是第一位的。一旦感觉到任何超出预期的吸力、推力、异样感,或者仅仅是心神不宁,立刻停止,报告。我们在外面会监控一切,但你的主观感受是最直接的第一道警报。”

“我明白,苏组长。”秦锋点头。

“还有,”苏宛迟疑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文致远那边,虽然被排除在实验核心之外,但他通过‘协调办公室’的渠道,以‘保障后勤’和‘记录实验过程非技术面’的名义,安排了两个人进入外部监控区的支持岗位。雷烈会盯紧他们,但你也要心中有数。”

秦锋眼神一凛,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九点,秦锋在雷烈和两名安全人员的护送下,乘坐专用电梯,向着地下深处沉降。电梯下降了足足三分钟,才到达“深井”观察站的主入口。这里的气氛与上层截然不同,空气更加阴冷干燥,墙壁是裸露的、带有暗色纹路的强化岩石,照明光线冷白而集中,给人一种置身于巨大矿洞深处的压迫感。

观察站内部空间不大,分为内外两层。外层是监控室,苏宛、陈教授、医疗团队、技术支援人员以及文致远安排的那两名记录员已经就位。内层是秦锋所在的“共感舱”,一个直径约四米的球形空间,舱壁覆盖着复杂的传感器阵列和能量调控装置,中央是一个悬浮的、符合人体工学的支撑椅。内外层之间是厚达半米的复合装甲玻璃观察窗,以及独立的生命维持和应急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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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锋躺上支撑椅,各种生理和神经传感器自动连接。骨传导耳机里传来苏宛冷静的声音:“系统自检开始。各单元报告状态。”

“能量屏蔽层全功率运行,基线稳定。”

“环境场监控正常,背景噪声低于阈值。”

“生理监测系统就绪。”

“熔断系统就绪,物理开关已就位。”这是雷烈的声音。

“外部记录系统就绪。”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应该是文致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