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什么?”秦锋问。
“意味着‘碎片’可能并非完全‘静止’或‘沉睡’。”苏宛的声音低沉下去,“它可能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尺度或维度上,进行着极其缓慢的‘活动’。‘迭代’、‘边界’、‘渗透’、‘识别’、‘等待’这些碎片概念,或许正是这种‘活动’不同侧面的映射。”
“而‘好奇’……”雷烈接口,脸色难看,“说明这种活动,可能并非完全无意识。它至少具备某种……对外界信息的‘反馈’或‘注意’机制。你的连接,就像一根探针,无意中触碰到了这个庞大存在‘皮肤’下的‘血流’和‘神经末梢’。”
这个比喻让秦锋后背发凉。
“那么‘无声警告’呢?”秦锋想起那个冰冷的“勿信”,“如果‘碎片’本身有低水平活性,甚至能‘好奇’,那警告会不会是它发出的?通过某种更直接的方式?”
“可能性存在,但无法证实。”苏宛摇头,“警告的‘伪装’、‘勿信’指向性太强,更像是针对具体人事的提醒,与‘碎片’泄露出的这些更抽象、宏大的概念片段风格不符。技术团队更倾向于认为,‘警告’与‘脉动信息溢出’是两件独立但可能有关联的事件。前者可能来自某个知晓内情的‘人’或‘势力’,利用高超技术或利用了‘脉络’本身的某种特性传递;后者则是‘碎片’自身的‘背景辐射’。”
会议室的画面中,讨论似乎更加激烈。陆主任的身影出现在主位,正在听取汇报。
苏宛的面板再次震动,她看了一眼,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技术团队刚刚完成对‘脉动’周期与站内所有已知周期数据的超精细比对。”她缓缓说道,“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微弱相关性。”
“什么相关性?”
“你报告的约60秒脉动周期,与零号站深层地壳应力监测网络中,某个特定方向的、振幅低到近乎仪器噪声的微应变波动,存在统计意义上显着的同步性。”苏宛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该微应变波动的源头,指向……第七研究区下方,约三点七公里处的某个地质结构异常点。而这个坐标,与‘起源碎片’的理论预估埋藏区域,高度重合。”
秦锋和雷烈同时屏住了呼吸。
“不仅如此,”苏宛继续道,语气愈发凝重,“进一步回溯分析发现,这种同步的微应变波动,并非一直存在。它的‘激活’时间点,大约在……你首次成功进行‘印记’主动引导训练,并报告感觉到明确‘连接指向’之后的第四小时。”
房间内陷入死寂。
秦锋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的“连接”,不仅像一根探针,更像是一把……无意中插入锁孔并轻轻转动的钥匙?他的“存在”和“活动”,竟然可能引动了深埋地底的“碎片”产生可被仪器捕捉的、物理层面的微澜?
“所以,‘碎片’的‘脉动’……可能是对我,或者说对我的‘连接’的某种……‘回应’?”秦锋的声音有些干涩。
“更准确地说,是你的‘连接’状态,可能成为了触发或调制‘碎片’某种固有低频活动的‘参数’之一。”苏宛纠正道,但意思相近,“‘识别’……这个词现在看起来更可怕了。它可能‘识别’了你的连接。‘等待’……它在等待什么?等待连接更稳固?等待更多信息?还是等待……某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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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迭代和渗透呢?”雷烈问。
“迭代可能指它自身的某种更新或变化周期。渗透……”苏宛顿了顿,“可能指它的影响或信息,正在通过某种方式(比如秦锋的脉络)向‘外界’(我们的世界)缓慢渗透。也可能指相反的方向——外界的东西(比如我们的探测、秦锋的意识)正在‘渗透’进它的领域。”
每一种解读,都勾勒出一幅更加诡异和危险的图景。
【分歧与决断】
静室内的通讯器响起,是陆主任要求接入三方会议。
陆怀明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房间中央,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情况基本清晰了。”陆主任开门见山,“秦锋同志的新发现,证实了我们最担忧的假设之一:‘起源碎片’并非完全惰性。它存在低水平的、可能与信息处理或某种未知‘代谢’相关的周期性活动。秦锋同志独特的神经印记,构成了一个目前已知的、最直接且似乎能引发‘碎片’微弱反馈的连接通道。”
他看向秦锋:“这意味着,你的价值,以及你面临的风险,都呈指数级上升。你不仅是‘钥匙’,某种程度上,你可能已经成为与‘碎片’进行微弱‘对话’的唯一接口。”
“对话?”秦锋愕然。
“比喻。是某种单向或微弱双向的信息交换界面。”陆主任道,“‘好奇’这个情绪映射如果属实,那么‘碎片’对你,或者说通过你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初步的‘注意’。这注意是福是祸,未知。”
他话锋一转:“鉴于这一重大变化,工作组内部经过紧急磋商,出现了明显的意见分歧。我在此向你简要说明,并需要听取你本人的意见。”
“第一套方案,由苏宛组长、雷烈教官及安全部门主导,也是目前多数派的意见:立即执行‘最强隔离’。将你转移至比‘静室’防护等级更高、信息屏蔽更彻底的‘静默堡垒’。除基本生命维持外,切断一切可能的信息输入输出,包括视觉、听觉,甚至考虑使用安全剂量的神经抑制剂,让你进入长期的、受控的浅休眠或深度冥想状态,目标是最大限度地降低你的意识活动,从而弱化乃至暂时‘冻结’你与‘碎片’的连接通道,阻止任何形式的信息交换或‘碎片’活动的进一步被激发。这是最保守、风险看似最低的方案。”
秦锋的心沉了下去。最强隔离……那和活着的囚犯,甚至植物人,有什么区别?
“第二套方案,”陆主任继续道,“由沈翊舟副主任、以及部分理论研究和前沿技术部门的专家提出:在极端严密监控和多重应急预案下,进行有限度的、高度受控的‘主动交互实验’。他们认为,秦锋同志的存在本身就是千载难逢的‘观测窗口’和‘交互界面’。完全关闭窗口是巨大的知识浪费,也可能让我们错失理解‘碎片’、预警其潜在威胁的关键机会。他们主张设计一套极其精密的协议,允许秦锋在绝对安全框架内,进行极低强度、高度程式化的‘感知投送’或‘信息接收尝试’,目标不是深入探索,而是建立一套对‘碎片’活动状态和‘信息溢出’内容的常态化监测系统,为评估其风险和意图积累数据。”
“这是把秦锋当成人肉探测器和信号解码器!”雷烈忍不住低吼,“风险根本无法完全控制!一旦‘碎片’的反馈超出预期,或者那种‘渗透’是双向的,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可能引发地质灾难,也可能直接摧毁他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