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谨记指令,没有试图去“捕捉”或“解读”它们,只是记录下这种“有东西存在”的感觉。
“宿主报告感知到非结构化信息质感,与预期相符。”苏宛转述着秦锋通过简单神经信号编码传递的信息(他不能说话打断状态)。
第一次三十秒尝试结束。秦锋按照协议,主动切断了那种深度的被动感知状态,缓缓睁开眼睛。
“感觉怎么样?”苏宛立刻问。
“还好。脉动清晰,信息碎片感存在,但没有造成负荷。”秦锋如实回答,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主动去“听”,并且知道有重重防护和退路,似乎比之前无意中“撞见”时,心理压力反而小了些。
“数据记录完整。脉动周期稳定在59.7-60.1秒区间。伴随的神经信号特征……正在分析,初步判断为高维信息结构在低维感知中的非线性映射产生的‘噪音’。”沈翊舟做着初步总结,“休息二十分钟,准备第二次尝试。目标:尝试区分脉动‘扩张相’与‘收缩相’期间,信息质感是否存在可辨识的差异。”
接下来的几次尝试,都遵循着类似的、极其保守的节奏。秦锋像一个小心翼翼的潜水员,每次只下潜极短的时间,触碰最表面的现象,然后迅速返回。
数据在不断积累。脉动的规律性得到确认;扩张相时的信息“溢出”似乎确实比收缩相略微“浓郁”一丝;那些碎片概念虽然依旧无法解读,但技术团队开始尝试用数学模型去拟合其出现的时间分布和强度变化,试图寻找隐藏的模式。
一切看起来都在严格、安全、可控的框架内推进。观察室内的气氛,也从最初的极度紧绷,稍稍缓和了一些。
但秦锋内心深处,一丝隐约的……不满足感,或者说,一种直觉,正在慢慢滋生。
他不仅仅是“水听器”。他是那个唯一能“听”到这些声音的人。仅仅记录“噪音”的波形和周期,真的足够吗?那些碎片概念,虽然模糊,但每一次“掠过”,都让他有种奇怪的、仿佛错过了什么重要东西的感觉。
沈翊舟强调“我们是观测者,不是对话者”。可如果……对方(如果碎片真的有某种意识或反应机制)也在“观察”他这个突然出现的、连接着它的“异常信号”呢?
【质数的涟漪与分形的回响】
第四次尝试,是在实验开始后的第三个小时。
按照计划,这次依然是标准的被动感知与记录。秦锋已经熟练地进入状态,脉络的脉动如同时钟般精准地在感知中起伏。
然而,就在脉动进入“扩张相”中期,那些模糊的信息碎片再次弥漫时,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了秦锋因冥想而异常清晰、却又因协议限制而略显“无聊”的脑海。
如果……只是如果,我不再仅仅“听”,而是试着发出一点最微小的、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声音”呢?一个简单到没有任何意义,却具有明确数学特征的“声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比如……一个质数序列?
这个念头如此突兀,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协议严禁未经批准的主动“投送”。但质数……它只是数学概念,不携带任何情感、语言或具体信息,应该……比那些模糊的情感标记词安全得多吧?而且,他并不打算“大声喊”,只是想……“轻轻碰一下”脉络的表面?
理智在尖叫着警告,但那份潜藏的不甘和探索欲,如同水底的暗流,推动着他。
秦锋的注意力依旧保持着“旁观”的松散状态,但在意识的更深处,他极其轻微地、以一种近乎“想象”而非“驱动”的方式,勾勒出四个清晰而简洁的数学概念:2,3,5,7。
他没有试图将它们“推”向脉络,只是让这四个概念,如同四颗极其微小、不带任何力量的光点,静静地悬浮在自己“印记”能量场的边缘,仿佛只是自我意识的一个无害的念头闪烁。
三十秒的尝试时间即将结束。秦锋准备像前几次一样,平静地退出。
就在他即将切断感知的前一刹那——
嗡!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如同微弱的电流,顺着那条冰冷的“脉络”,逆流而上,猛地冲刷过他的意识!
不是疼痛,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诡异、难以形容的“被注视感”和“反馈感”!仿佛他投下的那四颗微小的“石子”,在深不见底的潭水中,激起了几乎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紧接着,在脉络的“收缩相”末期,一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一点点的信息碎片,沿着还未完全平息的“涟漪”,传递了过来!
那依然不是语言或图像,更像是一种……抽象的“结构感”或“图案质感”。在秦锋的感知中,它呈现为一个极其复杂、扭曲、不断自我迭代的几何图形轮廓——一个分形结构的片段!
而让秦锋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的是:那个模糊分形结构的“基础迭代单元”的数量和排列节奏,隐约对应着……4个核心单元,其扩展分支的初次分岔模式,似乎呈现出2、3、5、7的某种隐晦规律!
虽然扭曲模糊,虽然可能只是他极度震惊下的主观联想,但那瞬间的对应感,强烈到让他无法忽视!
“时间到!秦锋,退出状态!”苏宛的声音恰好传来,带着程序化的提醒。
秦锋猛地从感知状态中抽离,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睁开眼睛,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呼吸也略显急促。
“秦锋?你怎么样?”苏宛立刻察觉不对,语气紧张起来,“监测到你的神经活动在最后三秒出现异常峰值!发生了什么?”
观察室内,雷烈一步跨到观察窗前。沈翊舟也从控制台前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秦锋。
秦锋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报告。他违规了,即使那违规轻微到可能只是意念的一次飘移。但他感知到的反馈……如果那不是巧合……
“我……”他声音有些沙哑,强迫自己冷静,“在尝试结束前,我……产生了一个无关的数学联想。然后,在收缩相,感知到了一个比之前略清晰的几何结构感……有点像分形。”
他选择了部分实话,隐瞒了“联想”的具体内容和那可怕的“对应感”。
“数学联想?分形结构?”沈翊舟立刻追问,“什么样的联想?分形的具体特征?”
秦锋犹豫了一下。如果说实话,实验可能会被立刻终止,他也会受到严厉的质询甚至处罚。
但那个可能的“回应”太重要了!如果“碎片”真的能对他发出的、具有数学特征的“信号”产生反应,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扭曲的“回波”,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双向通信的可能!意味着“碎片”并非完全不可理解,它至少能对某种形式的“有序输入”产生“有序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