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身体的异样让她惊恐地意识到——她怀孕了。
那场噩梦留下的,不止是心灵的创伤,还有一个在她身体里悄然生长的“罪证”。
天塌了。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
在那个刚刚拨乱反正、风气依然保守的年代,未婚先孕,尤其对象不明,足以将她彻底打入地狱。
她偷偷摸摸回了上海,只身躲到了张桥镇父母早已不在了,现在只有奶奶住的老房子里。
在左邻右舍的指指点点、流言蜚语中,她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独自熬过了艰难的孕期,生下了女儿白润颜。
奶奶的去世更是雪上加霜,她抱着襁褓中的女儿,跪在奶奶冰冷的床前,万念俱灰。
是润颜。
那个咿呀学语、睁着清澈大眼睛看着她的女儿,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五岁的小润颜,会用软软的小手擦去她的眼泪,奶声奶气地说:
“娘,不哭。”
那一刻,白洁才真正从绝望的深渊里爬了出来。
为了女儿,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挺直腰杆。
“所有的罪孽,我来承受。”
白洁攥紧了手中的旧手帕,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底那翻江倒海的苦涩。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雨帘,落在堂屋里正沉默地擦拭着农具的林夕身上。
他高大、英俊、沉默、能干。
他给了这个家从未有过的安稳。
小主,
他是户口本上她的“男人”。
可他不是润颜的依靠。
润颜要飞,要离开这个闭塞的小镇,要拥有一个干干净净、光明璀璨的未来。
她白洁的未来,早已在那场舞厅的噩梦和产房的血污中燃尽了。
她余生的价值,就是为女儿扫清一切障碍,铺平道路。
林夕,这个“傻子”,这个身体有着本能反应的男人,就是她为自己选择的“牢笼”和“工具”。
她要把他牢牢地攥在手心,用他的力气撑起这个家,用他的存在堵住悠悠众口,更要……
彻底斩断润颜对他那份懵懂却危险的情愫。
所有的污秽和不堪,由她这个早已不洁的母亲来承担就好。
夜幕降临,雨声淅沥。
白洁在灶房里忙碌,特意温了一小坛自家酿的、后劲颇足的黄酒。
浓郁的米香混合着酒气在闷热的空气中弥漫。她摆好两个粗瓷碗。
“林夕,过来。”
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林夕放下手中的活,走过来,眼神一如既往地茫然。
“坐下,陪我喝点。”
白洁给他倒满一碗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晃动。
林夕看着碗,又看看白洁。
他不懂酒是什么感觉,但他能理解“喝”这个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