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林夕缓缓坐直了身躯,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揽过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拥入自己怀中,让她的侧脸靠在自己坚实的肩头。
他不知道她曾经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她心底埋藏着怎样的伤痛,此刻,他能做的,似乎只有提供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李怜曦靠进他怀里的瞬间,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
她感受到了他胸膛传来的温热,感受到了他手臂沉稳的力量,更感受到了他那份无声的、带着心疼的包容。
这种感觉,陌生而又令人贪恋。
自从十七岁那年,在母亲面前痛哭一场,认清了自己作为家族棋子的宿命后,李怜曦便再未掉过一滴眼泪。
第一次面对陌生的丈夫,她害怕,但没有哭;生女儿苏糖糖时,痛了一天一夜,汗湿重衫,她咬着牙,没有哭;
接到丈夫牺牲在边境战场的噩耗,她心如刀绞,但没有哭;甚至在庄严而压抑的追悼会上,为他扶灵送行,她依旧挺直脊梁,没有让一滴泪水落下。
她的心,早就在踏入婚姻殿堂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她以为自己会永远这样,如同一具精致却没有灵魂的躯壳,行走在人间。
可是现在,此时此刻,靠在林夕温暖而可靠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感受着他无声的安慰,李怜曦只觉得那冰封了十八年的堤坝,轰然倒塌!
她想哭。
她需要哭出来。
泪水,一开始只是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昂贵的西装面料。
随即,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呜咽再也无法抑制,变成了低低的、破碎的抽泣。
到最后,十八年来所有积压的委屈、不甘、痛苦、孤独……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在他怀里,哭得浑身颤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滚烫的泪水迅速洇湿了他胸前一大片衣衫,那温度,烫得林夕的心脏也跟着阵阵揪痛。
林夕没有说话,只是用右手,一遍又一遍,极其轻柔地拭去她不断涌出的泪水。
可那泪水仿佛流不尽一般,越擦越多。
他或许无法完全理解她心底具体埋藏着怎样的伤痛,但他懂得,她很痛,非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