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起身,声音洪亮,在风雪中格外清晰:“陛下天资粹美,圣德性成!
此议上合天心,下顺民意!
若能重启开中法,陛下之圣德神功,必当彪炳史册,垂范后世!”
朱翊钧还是头一回见杨博这么直白地拍马屁,比起栗在庭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奉承,实在生硬了不少。
虽然知道此举符合北方利益,杨博有此反应也属正常,但还是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忙摆手示意他坐下:“杨先生过誉了,坐下说话。”
随后,张居正、高仪、吕调阳几位阁臣,以及户部尚书王国光也纷纷表态支持。
余有丁虽有些茫然,不知皇帝召自己前来所为何事,但也跟着众人一同行礼,表示附议。
朱翊钧见大局已定,核心层基本达成共识,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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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大方向虽定,具体的细则却还有的磋商。
吕调阳性格谨慎,适时提醒道:“陛下,重启开中法确系大义所在,利国利民。
然则,此法败坏之后,前朝并非没有能臣试图挽回。
嘉靖朝有杨一清,隆庆朝有王崇古,皆一时之选,却均未能使其起死回生。”
“彼时庞尚鹏兼领九边屯田盐务,曾上疏条陈盐政二十事,一心想要恢复商屯,最终也只能遗憾上奏,言‘惜乎败坏日久,已难得实效’。”
“若陛下欲重启此法,恐怕还需群策群力,议定详尽稳妥之策,方能避免重蹈覆辙。”
问题的核心在于盐引的信用已经破产。
朝廷发的盐引若是换不到盐,任你说得天花乱坠,商人也绝不会买账。
没有商人参与,再好的政策也是空中楼阁。
朱翊钧点了点头,诚恳道:“吕先生所言极是。
此事关系重大,正需内阁召集廷臣仔细商议。
朕这里有一些浅见,诸卿不妨参详一二。”
皇帝都这么说了,臣下自然洗耳恭听。
只见朱翊钧伸出手掌,时而虚握,时而指点,条分缕析:“朕梳理前人得失,略有所得。”
“开中法之所以难以复行,根源在于盐引失信,商人持引却换不到盐。”
“若不能让商贩有利可图,中枢的政策便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而要让盐商,尤其是中小盐商能换到盐,前提是各盐运司必须有足够的存盐,并且愿意公平地与他们交易。”
按照如今被大盐商把持的“总窝制”,小盐商想正常换盐,难如登天。
张居正立刻明白皇帝又在点盐运司的销售模式问题,当即表态:
“陛下,两淮那几个为首的巨商,已被海刚峰查抄法办,正是革除积弊、另立新规的大好时机。”
南北直隶之间消息传递,正常需二十日,加急也要十五日。
两淮的事务都是按加急处理,因此在十五天前(即十二月八日),
海瑞就已经将沈传印等一众勾结官员、把持盐利的大盐商抄家下狱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此事暂且揭过。
具体盐政如何改革,还要看海瑞在两淮能清理到什么程度,目前只能等待后续消息。
他继续说道:“同时,为确保盐引信用,使其真正成为‘准货币’,盐引就绝不能滥发,否则必成废纸一张。”
“因此,朕意将盐引的发行权,从六个都转运盐使司,收归到一处。”
“源出一孔,方能统筹兼顾,也方便中枢监管、追溯,防止地方各自为政,滥发牟利。”
这种具备一定金融货币属性的东西,发行权必须牢牢掌握在中央。
高仪在脑中过了一遍这话,只觉得切中要害,不由暗赞一声陛下见识深远。
他开口追问道:“陛下的意思,是想在京城设立一个专门的盐课衙门,总揽盐引发行诸事?”
朱翊钧肯定道:“不错。盐引的定额、印制、发售,都集中在京畿。
至于盐课征收、盐斤运输、盐引的具体分发等务,则可另立衙门统筹。”
“几个都转运盐使司和盐课提举司的部分职权,需要适当上收,以确保政令畅通。”
张居正作为首辅,统领天下文臣,此时自然该他接话。
他目光扫过几位阁僚,杨博全力支持,高仪认为可行,吕调阳虽担心步子太大,但也并不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