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向阳矿的李老板更直接,揣着份“分红协议”就往刘正然家跑。进门没聊三句,就把协议往茶几上推:“局长,这是咱们矿今年的‘干股分红’,您不用管任何事,年底直接拿三成。就当给叔贺寿了,一点心意。”
刘正然看着茶几上的协议,指尖泛白,刚要开口拒绝,李老板已经溜出门:“局长您别客气,我还有事先走了!”
短短几天,刘正然家的储藏室堆满了礼品——成箱的茅台、翡翠摆件、名牌手表,甚至还有人送了套市中心的公寓钥匙。老娘看着这些东西,既紧张又有些期待:“正然,这么多人来贺寿,是不是该找个大点的地方?家里肯定坐不下。”
丁磊抓住机会,立刻提议:“婶儿,我知道个地方——城郊有家‘忘尘居’,看着是乡下不起眼的私房菜,其实后院能摆三百桌,装修都是仿古建筑,又清静又有面子。我去订,保证让叔的寿宴风风光光!”
刘正然想反对,可看着老娘期待的眼神,再想到这些天推不掉的礼品和矿主们的“热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能反复叮嘱丁磊:“别太铺张,简单点就行。”
可丁磊哪会“简单”?他不仅把“忘尘居”整个包下来,还请了专业的策划团队,后院搭起三层高的戏台,请来省剧团的名角;餐桌用的是一米八的红木圆桌,每桌配两瓶茅台、一盒古巴雪茄;连服务员都穿了定制的唐装,胸前绣着“刘府寿宴”四个字。
寿宴当天,城郊的小路上堵满了车——矿主们几乎都来了,有的带着全家,有的还拉上了矿上的管理层,连F市主管工业的副市长都被请来撑场面。三百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戏台上传来锣鼓声,烟酒的香味混着饭菜香,飘出老远。
刘正然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门口迎客,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老爹穿着丁磊买的阿玛尼西装,被丁磊扶着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老烟斗,却始终没点火。他看着满场的人,眼神里没有一丝高兴,反而透着股陌生——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嘴里说着“祝您长寿”,目光却总往刘正然身上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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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过半,丁磊拿着话筒走上戏台,高声喊道:“各位来宾,今天是刘局长父亲的七十大寿,咱们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全靠刘局长关照!我提议,大家敬刘局长一杯,祝他工作顺利,也祝老爷子福如东海!”
满场的人都站起来,举着酒杯朝刘正然的方向敬酒,相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刘正然刚要端起酒杯,突然听见“啪”的一声——老爹手里的老烟斗掉在了地上,铜锅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主位。老爹慢慢站起身,弯腰捡起烟斗,然后走到戏台前,推开想扶他的丁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谢谢大家来给我过生日,也谢谢你们给我儿子‘面子’。可我想问一句,你们今天来,是给我这个老矿工过生日,还是给‘局长’过生日?”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台上的老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声音打破这诡异的沉默气氛。
而那位名叫老爹的男子,则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如炬地扫过下方一张张惊愕的脸庞。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与坚定,似乎早已看透了世事无常、人心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