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沈知意正站在窗边,专注地擦拭着那对精致的青瓷花瓶。听到他的话后,她手中的动作不由得稍稍停顿了一下,原本轻柔的触感瞬间变得有些僵硬起来。而与此同时,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沿着她的指尖迅速传递到全身各处,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然而,尽管内心早已翻江倒海,表面上的沈知意却依然保持着平静如水的神情。她既没有抬起头去看对方一眼,更没有选择追问下去,只是用一种近乎呢喃般的细微声音回应道:我知道......
其实,她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呢?自从他们之间开始频繁出现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自从无数个本该温馨甜蜜的夜晚被无尽的冷场和尴尬所取代之后;甚至从那双曾经无比深情、如今却总是躲闪回避的眼眸之中,她就已经明白——这段感情恐怕真的要走到尽头了吧……。
陆珩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与她平视:“我知你素来爱热闹,困在这深宅大院里,委屈你了。”
沈知意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扯出一抹浅笑:“不委屈,三年时光,你待我很好。”
是很好,好到挑不出半分错处。可就是这份周全的好,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做客的人,始终融不进他的世界。
“既二心不同,难归一意,”陆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却又无比坦荡,“不如,一别两宽。”
沈知意望着他,望着这个陪了她三年的男子,忽然想起那日成婚时,他说的那句“夫妻恰似鸳鸯,双飞并栖”。原来,鸳鸯也有各自飞的时候。
她点了点头,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却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释然。
陆珩做事,向来周全。他没有让这场分离,变得难堪。
他遣人去了沈府,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了她的父母。沈老爷沈夫人虽有不舍,却也知女儿的性子,叹了口气,终究是应允了。
他选了一个吉日,邀了两家的亲友,摆了一桌薄酒。席间,没有争吵,没有指责,只有几句淡淡的寒暄。陆珩端起酒杯,敬了沈知意一杯:“知意,往日种种,皆是缘分。往后,愿你安好。”
沈知意亦端起酒杯,回敬他:“陆珩,多谢你三年的照拂。往后,也愿你顺遂。”
酒酒过三巡之后,陆珩慢慢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份用丝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书,并将其轻轻地放在桌上后推至沈知意跟前。
沈知意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向陆珩,但见他一脸平静,眼神深邃而又复杂,让人难以捉摸。于是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拿起那份文书,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行行工整且清丽秀美的字:
结缘始配今生夫妇,夫妻相对恰似鸳鸯,双飞并栖,花颜共作。两德之美,恩爱极重,二体一心,三载结缘,则夫妇相和。然二心不同,难归一意,今会及诸亲,以求一别。物色书之,各还本道。
这封休书的言辞虽然简洁明了,但其中所蕴含的情感却如潮水般汹涌澎湃,令人不禁为之动容。尤其是最后那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更是道出了两人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与隔阂。
看着眼前这份熟悉而又陌生的笔迹,沈知意只觉得心头一阵酸楚涌上眼眶,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