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草原风云起

“出了什么事?”她终于忍不住问。

胤禟将密旨递给她,声音低沉:“是四姐从漠南送来的急报。噶尔丹的残部……有异动。”

塔娜接过密旨快速浏览,越看心越沉。密旨上写明,噶尔丹虽早在康熙三十六年兵败自杀,但其部分残余势力一直散落在漠北漠南交界地带,时降时叛。

近来这些残部活动突然频繁起来,而且探子发现他们与北方罗刹国的边境人员有接触。恪靖公主已加强戒备,但漠南距京城路途遥远,大军调动非一日之功。

康熙在密旨中明确指令:胤禟此刻正在哈达部,位置靠北,又熟悉蒙古事务,不必急于回京。即刻以探查商路或访友为名,携可靠人手深入草原,暗中查探这些残部的具体动向、聚集地点、人员规模,以及与罗刹勾结的实证。务必小心隐蔽,不可打草惊蛇。

已命七阿哥胤佑整备一支精锐兵马,随后从京城出发接应。待胤佑部队抵达,胤禟交接情报后便可一同返京。

“皇阿玛这是要你……”塔娜的声音有些发颤,“深入险地去查探?”

胤禟将密旨凑近灯焰,看着它化为灰烬,这才转身握住塔娜冰凉的手:“皇命难违。况且此事关系边境安宁,若噶尔丹残部真与罗刹勾结成患,必是心腹大患。我既在此处,责无旁贷。”

“可那是什么地方?那些人都是些什么人?”塔娜的情绪激动起来,“爷,你是皇子,是读过圣贤书、在京城繁华地里长大的,你不知道那些亡命之徒的凶残!他们是狼!是喝血吃肉的狼!

当年皇上三次亲征,多少将士埋骨草原,才将噶尔丹逼死。那些剩下的,个个都是血海里爬出来的,杀人不眨眼的!”

她紧紧抓住胤禟的手臂,指节泛白:“您武艺是好,可那是在校场比试,是在围场狩猎!真正刀头舔血、以命相搏的战场,您……您没经历过啊!

咱们这次带的人手统共不过几十个侍卫,要深入草原去查探那些人的巢穴,这……这简直是羊入虎口!”

胤禟何尝不知危险?但他看着妻子惊慌失措的脸,反而更冷静下来。他将塔娜轻轻拥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声音沉稳有力:

“塔娜,你听我说。第一,皇阿玛既下此令,必有考量。我不是去打仗,是去查探。隐蔽行事,不正面冲突,这是关键。第二,”

他稍稍松开怀抱,凝视着妻子的眼睛,“我虽长在京城,但弓马骑射是爱新觉罗家男儿的根本,这些年从未荒废。况且,我不是一个人去。”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坚定:“我会挑选最精锐的侍卫,他们都是百中选一的好手,擅长潜伏、追踪、野外求生。我们轻装简从,扮作商队或探亲的牧民,不会引人注目。”

“可是乌灵珠怎么办?”塔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还那么小,才半岁!我若跟你去,她怎么办?带她去?那是绝不可能的!留她在这里?我……我怎么能放心得下?”

这正是最棘手之处。胤禟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毡帘被轻轻掀开了。

贝勒福晋——塔娜的额吉,缓步走了进来。老人家显然已从信使那里知道了大概,脸上没有惊慌,只有草原母亲特有的沉稳与坚毅。她手中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奶茶。

“孩子,”贝勒福晋将奶茶放在小几上,走到女儿面前,先是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然后握住了她的手,“长生天给了考验,也会给出路。”

塔娜扑进母亲怀里,哽咽道:“额吉,皇上下旨让爷去查噶尔丹残部,那太危险了!我想跟他去,可乌灵珠……”

贝勒福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目光转向胤禟:“九阿哥,密旨的内容,老身大概猜到了。皇帝陛下是要你去北边,查那些不安分的狼崽子,是不是?”

胤禟恭敬颔首:“岳母明鉴。皇命如山,胤禟必须去。”

“该去。”贝勒福晋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干脆,“你是大清的皇子,守护边境安宁是你的责任。我们哈达部受大清恩惠,受皇上隆恩,才能有今日的光景。如今边境有警,我们出力是应该的。”

她松开塔娜,走到胤禟面前,苍老却依然明亮的眼睛直视着他:“但是九阿哥,你要答应老身一件事——带上塔娜。”

“额吉?!”塔娜和胤禟同时惊呼。

贝勒福晋抬手止住他们的话,缓缓道:“塔娜是我草原的女儿,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她的骑术,她的箭法,她对草原每一处水洼、每一片山丘的熟悉,对风里气味的分辨,对兽踪人迹的辨识——”

小主,

她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这些,比你带多少侍卫都管用。她是能与你并肩前行、为你指明方向的伴侣,不是需要你分心保护的累赘。”

胤禟怔住了。他看向塔娜,看到妻子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那不仅是担忧,更是一种被需要的、能够与丈夫共担重任的坚毅。

“可是乌灵珠……”塔娜的声音依然颤抖,但已多了几分力量。

“乌灵珠交给老身。”贝勒福晋的语气不容置疑,她握住女儿的手,又看向胤禟,“用长生天的名义起誓,只要哈达部还有一个活人,就绝不会让小乌灵珠受半点委屈、遭一丝伤害。她会在这里,在她外祖父、舅舅、舅母、表哥表姐的疼爱里,平安健康地长大,等你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