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让本王自断臂膀?向那小儿摇尾乞怜?!”
“非是乞怜,乃是求生,更是为反击蓄力!”姚广孝声音陡然锐利,“此乃弃车保帅之策!削减些明面上的护卫,换取朝廷的暂时松懈,为我等暗中行事,争取宝贵的时间和空间!王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昔日勾践卧薪尝胆,方有三千越甲可吞吴!”
小主,
朱棣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让他这样骄傲的人主动示弱,比杀了他还难受。但他深知姚广孝说得对。许久,他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般,颓然道:“……便依你所言。这奏表,你来草拟,要写得……足够‘可怜’!”
姚广孝微微颔首,继续道:“其二,便是‘借力’。朝廷欲困死我等,我等便需寻找破局之外力。”
他的手指在桌上的北疆地图上划过,最终点在了蒙古草原的方向,以及毗邻北平的大宁。“蒙古鞑靼部,向来觊觎中原,其首领贪暴,可诱之以利。宁王朱权,坐拥朵颜三卫,兵强马壮,其地处辽东,亦受朝廷猜忌,可引为奥援,至少……要让他保持中立,甚至暗中行些方便。”
朱棣眼中精光一闪:“与蒙古结盟?此事若泄露,便是万劫不复!”
“非是明面结盟。”姚广孝阴冷一笑,“可派绝对心腹,携重金北上,密会鞑靼首领。约定一旦王爷起事,蒙古便出兵袭扰明朝边镇,牵制朝廷兵力。事成之后,许以河套之地,或开放更大边市。此乃驱虎吞狼,各取所需。”
“至于宁王……”姚广孝沉吟道,“可让李让(朱棣女婿)继续加大与大宁兀良哈部的‘贸易’往来,实则传递信息,试探宁王态度。同时,王爷可亲笔修书一封与宁王,陈说利害,言明朱允炆削藩之志,今日是我燕藩,明日便可能是他宁藩!唇亡齿寒之理,宁王不会不懂。”
朱棣缓缓点头,姚广孝的谋划,虽然险之又险,但确实是目前绝境中,唯一可能撕开缺口的路径。示弱以麻痹,借力以破局。
“还有,”姚广孝最后补充,声音压得更低,“那‘千里烽火’系统,乃朝廷耳目神经,必须设法予以打击。可挑选死士,训练其渗透破坏之能,寻机拔除其偏远节点,即便不能瘫痪系统,也要让其传递不畅,更要以此警告朱允炆,我等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好!”朱棣猛地一拍石桌,眼中重新燃起枭雄的火焰,“就依此计!广孝,此事由你全权统筹!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务必隐秘,务必迅速!”
“贫僧,领命。”姚广孝合十躬身,僧袍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融入了阴影之中。
燕王府的“韬晦待机,一击即中”之策,开始在绝对的保密状态下,如同暗夜中蔓延的蛛网,悄然铺开。
数日后,一道由姚广孝精心炮制、言辞卑恭、甚至带着几分“老病交加”凄凉的奏表,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南京。奏表中,朱棣痛陈自己“年来体弱多病,精神不济”,深感“难荷北疆重任之万一”,恳请皇帝侄儿“念及骨肉亲情”,准许他“裁撤部分护卫,交还部分兵权”,以便“在藩邸静心养病,安度残年”。
与此同时,几支看似普通的商队,携带着足以让草原部落首领眼红的金银珠宝和精美瓷器,在绝对心腹的死士护卫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北平,分头向北,潜入茫茫草原,寻找与鞑靼部秘密接触的机会。
燕王府仪宾李让,往大宁跑得更勤了,与兀良哈部头人的“生意”越做越大,交易的物资中,开始出现一些朝廷明令禁止的、可用于军事的稀缺物品。而在这些“生意”往来的掩盖下,燕王府与宁王府之间,开始有了更深层次的信息传递和试探。
王府内那座日夜不息的铁匠铺,炉火燃烧得更加旺盛,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被尽可能地隔绝在地下。他们锻造的,已不仅仅是寻常的兵器和农具,更有一批批更加精良的箭头、甲片,以及……一些结构奇特、便于携带、用于攀爬和破坏的专用工具。姚广孝亲自从护卫中遴选了一批悍不畏死、家小皆在朱棣掌控之中的精锐,开始进行极其严苛的秘密训练,他们的目标,就是那如同钉子般楔入北方的“千里烽火”塔楼。
朱棣本人,则更加深居简出,对外一律称病不见客。他甚至故意在接见北平布政使司官员时,显露出几分“老态”和“颓唐”。他在极力扮演一个被皇帝逼得心灰意冷、只求自保的落魄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