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姓子弟附和道:“公爷说的是啊!陛下如今只信那些推行新政的,什么齐泰、黄子澄,还有那夏原吉,哪个不是寒门微末出身?倒把我们这些勋贵老臣,视若敝履!”
“何止是视若敝履!”李景隆猛地灌下一杯酒,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恨意,“简直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那京营整训,分明就是要夺我们的权,断我们的根!还有那劳什子国债,说是充盈国库,谁知道是不是在盘剥我们这些世家!”
郑姓子弟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挑唆:“公爷,您之前……不是已经向陛下……那个了吗?怎么如今……”
他不提还好,一提这事,李景隆更是怒火中烧,仿佛被戳到了最痛的伤疤。他猛地将酒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嘶吼道:“投名状?呵呵……哈哈哈哈!是啊!我李景隆是交了投名状!我卖了旧日同僚,我自绝了后路!我以为能换得一条生路,换得陛下些许信任!可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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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摇摇晃晃,指着皇宫的方向,声音因为激动和酒意而变得尖利扭曲,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你们看着吧!等北平战事一了,燕逆授首,下一个,就轮到我们这些没用的老家伙了!陛下……陛下他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不会记得我们祖上的功劳,他只会记得我们碍了他的事,挡了他那些‘新政’的路!我等在陛下眼中,不过是……不过是用来杀给猴子看的鸡!”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八个字,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也通过墙壁上某个极其隐蔽的铜管(皇城司的监听设备),清晰地传到了隔壁厢房内,两名负责监视的皇城司探耳中。那两名探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迅速而准确地将李景隆的言语,连同时间、地点、在场人员,一字不落地记录在案。
而书房内,郭、郑二人早已吓得面如土色,酒意全醒。他们万万没想到李景隆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这可是诛心之论,形同谋逆啊!
“公……公爷!您醉了!快别说了!”
“慎言!慎言啊公爷!”
两人连忙起身,一边劝慰,一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告辞离去,生怕多待一刻就会被牵连。
李景隆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发出一阵凄凉而疯狂的大笑,笑着笑着,又伏在桌上,失声痛哭起来。他彻底醉了,也彻底完了。
次日清晨,这份由皇城司指挥使宋忠亲自整理、附有监听原始记录的密报,便放在了朱允炆的御案之上。
乾清宫暖阁内,朱允炆仔细阅读着密报上的每一个字,尤其是李景隆那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狂悖之言。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眼神愈发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