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辞虽简,用意却明白。
同样是劝他安心养伤,不必急于回京涉入纷争。
何崧垂着眼,落在腰间新换的白纱上。
烛火轻轻跳动,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衬得明暗交错。
片刻后,他神色平静地拢好衣襟,起身再度走到窗前。
“明日,照旧启程。”
陆忱还想开口劝说,却被陆慎抬手拦住。
“属下遵命,大人早些安歇。”
陆慎端起托盘,朝何崧躬身一礼,转身便带着陆忱一同退了出去。
……
几日后,犯官伍栋一干人等终被押入刑部大牢。
有陆慎审讯在前,这群人自知罪责难逃,刚一上刑具,便竹筒倒豆子般,招认了个干净。
刑部官衙,杜讳民独自坐在案后。
夜色浓厚,案头烛火忽明忽暗,将他凝肃的眉眼映得阴晴不定。供词摊了一桌,密密麻麻,写尽江州官场十余年的糜烂。
杜讳民捏着一份供状,指节越攥越紧,硬生生将纸页边缘掐出几道深褶。
江州上下大小数十名官员,竟寻不出一个干净清廉之人?
府衙、县衙、巡检司、税课司…… 上至知府,下至吏目,或是收受贿赂,或是参与分赃,或是为水匪通风报信。官匪沆瀣一气,鱼肉残害百姓,乱象已然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不,或许曾有过清正之官。
只是这污浊泥潭,终究容不下一株挺直的松柏。
杜讳民缓缓放下手中供状,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盏浅抿一口。清苦的茶汤入喉,却压不住胸间翻涌的憋闷与沉郁。
他搁下茶盏,指腹轻轻按着紧锁的眉心,神色间满是疲惫。
门外传来脚步声。
常随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大人,长公主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