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抹了一把,在指尖捻了捻,像是第一次摸到这种灰白色的粉末。
外面的日头正一寸一寸地爬上屋顶,教室里的光线亮堂起来,照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上,把布料上细密的褶皱都照得清晰起来。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周春怀”三个字,笔画端正,一笔一划都写得稳当。
他退后一步看了一会儿,把粉笔放回槽里,又拿起来,在旁边添了两个字——“夫子”。
他看了看,觉得那句“周夫子”过于正式,又用板擦擦掉了,只留了自己的名字,在晨光里微微泛着白色的粉痕,像是刚刚落定的第一笔,等着后面还有更多笔画慢慢跟上。
学堂这边开学了,也步入了正轨。
县里拨下来的书本整整齐齐地码在教室后面的柜子里,每个孩子人手一份,连笔墨纸砚都备齐了。
先生的束修也是县里直接拨的,不用村里各家各户凑,村里的公中就更没有压力了。
陈乐平负责高年级,周春怀带启蒙班,李夫子教中级班,各安其位,早上的读书声比以前整齐了许多。
有新来的孩子第一天上课还不敢开口,低着头翻书页,周春怀走过去,弯下腰,把他翻错的页角轻轻折回原处,也没说什么,又继续往前走。
那孩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像是窗外那片被风吹起的晨雾,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学堂这边忙开了,凉粉草育苗的事情也就提上了日程。
由村长牵头,去年种过的那几户人家帮着一起带,分片包干,每人负责几户人家,手把手地教怎么浸种、怎么整苗床、怎么浇水。
周家也轻松了许多,不用像去年那样一家一户地跑,只需要在大方向上把握一下节奏就够了。
有了去年的育苗经验,今年还有人带,大家做起来也就手拿把掐的,没什么难度。
有人蹲在地头,手里捏着一把刚挖回来的苗子,扭头问旁边的人:“这个要定根,多长才能下地?”
旁边的人弯着腰看了一眼,伸手拨了拨,说:“个把月吧,等根须再长一点,苗再壮实点就能移栽了。”
问的人点了点头,把苗子放回坑里,又伸手去捞下一颗。
日头照在水面上,水光微微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