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落霞镇是被潮湿的雾气唤醒的。氤氲的白气缠绕着吊脚楼和远处的山峦，石板路湿漉漉的，反射着熹微的晨光。镇中心那片不大的空地上，集市已经热闹起来，人声、牲畜的叫声、以及各种山货混杂的气味，构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却又与都市截然不同的边地生活图景。

林晚和陆时砚混在熙攘的人流中，看似随意地逛着。林晚脖子上挂着那台略显专业的相机，偶尔举起对着具有民族特色的饰品或摊贩拍上几张，努力扮演着一个对异域风情充满好奇的自由撰稿人。陆时砚则跟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手里提着器材箱，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商贩，同时警惕着周围的任何异常动静。

“十点钟方向，那个卖竹编篮子的，蓝布头巾。”陆时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淹没在嘈杂的背景音里。

林晚依言望去，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婆，正低着头熟练地编织着手中的竹篾，眼神浑浊，神态安然，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她走过去，拿起一个小巧的篮子看了看，用不太熟练的当地话夹杂着普通话询价。阿婆热情地回应，还夸她“有眼光”，但言谈举止完全是一个普通的本地老人。

买下篮子，林晚微微摇头，低声道：“不像。”

两人继续移动。集市上穿蓝衣服的人不少，多是干活的当地人，衣服洗得发白，沾着泥土或汗渍。他们接连试探了几个卖山货、草药的蓝衣摊主，对方要么反应迟钝，要么过于热情地推销商品，都与想象中那种带着秘密接头的“自己人”相去甚远。

“妈的指令太模糊了，”陆时砚的眉头越皱越紧，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蓝衣卖菌人’，这集市上卖菌子的不少，穿蓝衣的也有几个，难道要一个个去对暗号？太被动了，容易暴露。”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喧闹的摊位，落在集市边缘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那里蹲着一个穿着深蓝色、但明显是簇新机织布衣服的中年男人，面前铺着一块塑料布，上面零星摆着几种品相并不算太好的野生菌。他不像其他摊主那样吆喝，只是沉默地蹲着，眼神不时地、快速地扫视着过往的人群，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警惕和审视。

更重要的是，林晚注意到，他的目光几次似乎有意无意地从她和陆时砚身上扫过，但一触即离，没有丝毫停留。

“看那边，”林晚用眼神示意陆时砚，“那个卖菌子的，他的蓝衣服太新了，不像常干农活的人。而且，他太安静了。”

陆时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一凝：“有点意思。他在观察，但不是在看生意。”

“我去试试。”林晚深吸一口气，准备上前。按照母亲指令，这“验证”需要她主动触发。

“小心点，”陆时砚下意识地想拉住她，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沉声叮嘱，“我就在你身后，保持距离。”

林晚点点头，将相机挂在胸前，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重新挂上那种略带好奇和些许涉世未深的表情，朝着那个角落走去。陆时砚则混入旁边一个卖刀具的摊位前，假装挑选，实则用摊位上挂着一面小破镜子的反光，时刻关注着林晚那边的动静。

“大叔，这菌子怎么卖？”林晚在菌摊前蹲下，拿起一朵牛肝菌，用标准的普通话问道，语气轻松自然。

那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皱纹深刻的脸，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带着一种底层人少有的冷静。他看了一眼林晚，又迅速瞥了一眼她身后的方向（大概是陆时砚的位置），然后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回答：“不零卖，这些是一起的。”他指了指塑料布上那寥寥几种、加起来也不过两三斤的菌子。

“一起？”林晚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么多我吃不完呀。而且……这鸡枞菌好像有点不新鲜了？”她故意用了一个稍微文绉绉的词，并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