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造一份数据，和伪造一段长达二十年的，涉及全球七十亿人口的真实历史。

这是两个维度的难度。

“楚宗华说得对。”

负责能源与材料学的院长，安德烈，接过了话头。

他调出了另一组更加宏观的数据曲线。

“我让盘古，根据地球过去一百年的工业发展数据，建立了一条‘正常文明’的工业增长基准曲线。”

“然后，我把我们华夏，和南洋联盟，最近这一年多的发展数据，叠加上去。”

屏幕上，一条平缓爬升的蓝色曲线旁，陡然出现了一道近乎垂直于时间轴的，刺眼的红色线条。

那道红色线条，以一种完全违背“正常”规律的姿态，疯狂地向上飙升，将蓝色的基准线，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现在最大的破绽。”

安德烈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可控核聚变技术的突然成熟、反重力装备的列装、黑昼战机的空间跳跃能力、以及……华夏境内，数千万人口在物理意义上的大规模‘消失’。”

“这些事件里，任何一项单独出现，或许都可以用‘技术爆炸’或者‘偶然的科学突破’来解释。”

“但是，当它们在短短一两年内，集中在一个文明身上同时出现时……”

安德烈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就不是技术爆炸了。”

“这是神迹。”

“这是一个明确无误的信号，告诉宇宙中的所有窥探者——这里，有异常。”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足以碾压地球其他势力的黑科技，在更高维度的棋盘上，反而成了最致命的，暴露自己位置的灯塔。

我们越强大，就越容易把观察者的目光，重新从那些无聊的兽人精灵游戏里，拉回到地球。

我们越强大，死得就越快。

“既然如此，方案不是很明确吗？”

一直沉默的武器研发主管伊利亚，用他那斯拉夫民族特有的硬邦邦的语调开口了。

他的眼神，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一样冷酷。

“停止外界所有先进工程的研发和建设。”

“夸父计划，全面转入地下，不对外输送一度电。”

“所有反重力载具，全部封存。”

“南洋的黑昼战机，除了绝对必要的防御，不准再进行任何一次空间跳跃。”

“把我们所有的核心工业、科研人员、战略资源，全部搬进自然世界。”

“让旧地球，快速退化成一个为了石油和粮食，打得头破血流的，前工业时代的垃圾场。”

“这样，不就能完美符合‘陷入内耗与资源瓶颈’的衰退曲线了吗？”

伊利亚的方案，简单、粗暴，充满了军人的铁血逻辑。

牺牲掉旧地球的繁荣，来换取自然世界里，火种延续的绝对安全。

从纯粹理性的角度看，这似乎是当下最可行的方案。

“我否决。”

何雨柱的声音不大，但却斩钉截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伊利亚，你的方案，理论上可行。但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人性，和文明的惯性。”

何雨柱站起身，在会议室里缓缓踱步。

“一个已经拥有了全球航天体系，拥有了核工业，拥有数十亿工业人口的文明，是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内，整齐划一地停摆的。”

“这就像一辆正在高速行驶的列车，你不能指望它瞬间停下来，还毫发无损。”

“强行给旧地球熄火，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全球范围的能源短缺，会让超过一半的城市陷入黑暗和寒冷。”

“工业体系的崩溃，会带来史无前例的大失业、大饥荒。”

“我们或许可以把华夏的所有人口都迁入自然世界，但我们救不了全世界。”

“到时候，不用等观察者动手，地球自己就会爆发一场，波及数十亿人的，惨烈无比的战争和死亡。”

“而这种规模的，断崖式的文明崩溃，在观察者的眼中，会形成一个比科技爆发，更加醒目，更加不自然的‘异常断层’。”

“它们会立刻意识到，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强行干预这个文明的进程。”

何雨柱停下脚步，看着伊利亚，也看着所有人。

“我们可以为了生存，去欺骗，去伪装。”

“但我们不能，主动拿外面那几十亿普通人的命，去当制造假象的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