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辙压过草丛和马蹄踏在土石上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约莫行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山谷中隐约出现了一片依山而建的简陋营寨。
营寨以木栅、石块粗略围拢,内部是数十座低矮的茅屋、草棚。
规模看起来并不大,约莫只有两百来人的样子。
此刻,寨门已然打开,约有十余人静静地站在门外等候。
马车在寨门前停下。
李枕掀开车帘,利落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目光扫过人群,立刻便落在了为首的那位老者身上。
那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形略显消瘦,却站得笔直。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带着些许补丁的深衣,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
老者的眼神沉静深邃,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睿智,以及一种即便身处困境也难以完全磨灭的,曾经高居上位者才有的从容气度。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一棵历经风霜的老松,与周围略显惶然的人群形成了鲜明对比。
见到李枕下车,老者领着身后众人,上前几步,依照见礼,深深一揖,声音苍老却清晰沉稳:
“亡国遗老,杞渊,率族人,拜见桐安邑尹。”
“有劳邑尹亲临陋地,杞渊与族人,感愧交加。”
李枕不敢怠慢,抬手还了一礼,笑着说道:“杞公不必多礼,李枕冒昧来访,打扰诸位清静了。”
杞渊直起身,侧身让开道路,伸手做邀请状:“邑尹言重了,寒舍简陋,不堪待客,若邑尹不弃,还请入内一叙。”
“请。”李枕点头,在杞渊和桑仲等人的陪同下,迈步走进了这座临时的杞人部落。
踏入寨门,内部的景象一览无余。
茅屋低矮拥挤,多以泥土、草木搭建。
许多妇孺在门后或角落,带着好奇、警惕的目光偷偷打量着李枕这一行不速之客。
空地上晾晒着一些野菜、兽皮,角落里堆着些简陋的陶器和石制工具。
空气中弥漫着烟火和草木的气息。
整个部落虽然收拾得还算齐整,但那股物资匮乏、艰难求生的困顿之感,却是扑面而来。
杞渊引领着李枕走向部落中央一处相对宽敞,以原木和厚土搭建的屋舍,应是部落议事待客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