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说与做,从来不是一回事

李枕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将一切都归为“一时灵感”、“一知半解”,完美地堵住了众人的口。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他多半是在推脱敷衍,但见他态度坚决,言辞谦逊有礼,也不好强求,只能带着满心的遗憾和未能窥得全豹的失落,讪讪离去。

看着又一拨人被李枕礼貌送走,杜谦笑着走了过来。

“先生白日那番上兵伐谋之论,振聋发聩。”

“谦记得,昔日先生初至青藤村时,便言通兵事。”

“然观先生所行,多集中于农政、观象、历法、器物,造福于民。”

“先生近来所着之书,也皆是关乎四时农政、观象之法、民生稼穑,却未见一卷兵书。”

“莫非……是尚未动笔?”

李枕闻言,失笑摇头,将手中陶爵轻轻放下:“不瞒杜兄,我那点对兵事的了解,真就是一知半解,上不得台面。”

“在观射台上,不过是借题发挥,顺口胡诌几句罢了。”

“你让我说道说道,点评一番,或许还能勉强言之成理。”

“可你要是真让我去统兵打仗,或者写成系统典籍......那可就真是难为我了。”

“我一场仗没打过,一个兵没带过。”

“我所说的那些,无非是简上陈兵、帛书演阵 ,皆是空中楼阁。”

“说与做,从来不是一回事。”

“说得天花乱坠是一回事,真要做到,那是另一回事。”

“我连自己都对兵事一知半解,又如何敢着书去教别人,那不是误人子弟嘛。”

他的这番话说得颇为直白,甚至有些自曝其短的意味。

杜谦听了,细细咀嚼此言,若有所思。

他仔细看着李枕的眼睛,似乎在分辨其中有多少是谦辞,多少是实情。

片刻后,杜谦举爵笑道:“先生此言,倒是实在。”

“‘说’与‘做’,确是两重天地。”

“能说者未必能做,能做者未必能言。”

“罢了,提这些了,你我吗满饮此爵,品品这镐京的佳酿!”

李枕也笑着举爵:“正当如此,来,喝......”

两人相视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钟磬之声悠扬,舞袖翩跹,美酒佳肴轮转。

直至夜色深沉,寒月高悬,才宴席渐散,乐声歇止。

诸夷使臣三三两两离席,或低声议论,或扶醉而行,登上各自的马车,返回馆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