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沸水注入壶中,洗茶、温杯、冲泡,动作极慢,白发垂落肩头,映着铜炉幽光。
茶香袅袅升起,在书房中弥漫开来。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很轻,却带着几分迟疑。
紧跟着,门被轻轻叩响。
“父亲。”
李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恭敬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您找我?”
“进来。”
李枕没有抬头,手中的茶壶稳稳地倾斜,琥珀色的茶汤注入青瓷盏中,水声潺潺。
李椒推门而入,在案前站定。
他三十余岁,正值壮年,身形挺拔,眉眼间有着几分任裳的影子,却多了几分内敛的阴沉。
此刻他垂手而立,目光落在父亲那双苍老却依旧稳健的手上,不敢直视那张清瘦的面容。
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青瓷铫中水汽升腾的细微声响,和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李枕依旧没有抬头。
他将茶盏轻轻推到案几另一侧,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盏,吹了吹浮沫,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他微微眯了眯眼,似乎在品味,又似乎在酝酿什么。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李椒站在那里,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不敢动,也不敢开口,只是垂首而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暴风雨前拼命挺立的竹子。
他的呼吸放得很轻很慢,仿佛生怕惊扰了父亲品茶的雅兴。
只觉不远处的那道身影虽有些佝偻,却如山压室——无声,令人窒息。
许久,李枕终于放下茶盏。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那双苍老的手缓缓转动着手中的青瓷盏,声音平淡如水:
“听说——三个月前,李氏暂停了对江国阳泉邑一带的粮食、盐、陶器的输入。”
“同时,还有人抬高了阳泉邑一带渔市的收购价。”
李椒呼吸一滞。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父亲......”
李椒开口,声音有些发干:“父亲明鉴!”
“此事......实因阳泉一带近来水患频发,道路泥泞,商队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