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朱祁钰就一个字——拖。
内阁递上来的奏疏,他照常批红;陈循拐弯抹角地提,他就笑眯眯地岔开话题;王文旁敲侧击地问,他就捧着茶盏打哈哈:“再说,再说。”
可锦衣卫在湖广的人马一个没撤,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事儿没完。
朱见深也配合着补了一刀:“着御马监太监舒良,带东厂番子去趟郧县,好好核查襄王与妖僧广谋往来之事。”
不派三法司,不搞公开审理,直接让太监领着东厂去。这态度,摆明了是告诉所有人,小皇帝也有意要支持锦衣卫。
与此同时,刚回京师袭完爵的徐永宁,屁股还没坐热,又被朱祁钰打发南下。
这回他目标明确,先把襄王在大乘银行的股份给端了。
上面的人表明态度,下面的人就议论得更甚。
跟之前一样,民间一边倒地支持严惩襄王,茶馆酒肆里说书的都编出新段子了。
可官场上却是另一番景象,一个个义愤填膺,说锦衣卫构陷贤王,狼子野心。
他们未必真多喜欢朱瞻墡,只是怕,今天韩忠能搞襄王,明天指不定就轮到谁头上。
连藩王都保不住自己,他们这些小身板,够锦衣卫折腾几下?
朝堂上吵归吵,辽东那边可没闲着。
辽河两岸,入冬前最后一波赶工正紧。
徐有贞披着件灰鼠皮大氅,站在刚筑起的堤坝上,脚下是翻涌的泥浆。
河水已经退下去不少,露出大片黑乎乎的沼泽地,工人们正抡着镐头往下挖排水沟。
“快快快!都麻利些!”他扬着马鞭朝下头喊,“再有半个月河面该结冰了,这点活要是干不完,你们都得在雪窝子里蹲到开春!”
一个工头模样的汉子跑过来,满脸泥点子也顾不上擦:“徐大人,人手实在不够了,这沼泽地忒大,就算把人都撒进去,也......”
徐有贞当然知道。
眼看辽东就要封冻,可排水的事儿还差一大截。
要是拖到明年开春再开工,他苦心经营的“富辽大计”就得往后挪一年。
他可等不了。
正头疼呢,远处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沿着河岸朝这边赶来。
领头的是王越,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人。
“五千二百一十三口。”王越翻身下马,行礼之后,把一本册子递过去,“比上回多了一倍。”
徐有贞接过册子翻了翻,脸上笑开了花:“好啊,好啊!石亨抓人倒是越来越利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