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底舱里显得特别清楚。
他低下头,把苹果核放在麻袋边上,整整齐齐摆好。
“其实……我也觉得甜。”他说。
“废话,当然甜。”雷淞然抹了把嘴,“城里东西就是不一样。等这事完了,我要开个小馆,就卖这个——五文钱一个苹果,配一碗稀饭,保你吃得打嗝。”
“你有钱进货?”
“没钱可以赊账嘛。”雷淞然理直气壮,“我先吃十个,写个欠条,上面写‘雷老爷暂借苹果十枚,日后以羊肉汤十碗偿还’,盖个手印就行。”
“人家能认?”
“不认也得认。”雷淞然瞪眼,“我当场表演一个倒立吃饭,谁不给面子试试?”
李治良终于笑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雷淞然看他这样,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李治良这几天绷得太紧,一句话不对就能哆嗦半天。现在能笑,说明魂回来了。
他伸手拍了下李治良肩膀。
“喂,别老抱着那盒子了。它又不会跑。”
李治良看了眼木匣子,慢慢把手拿开。
“可要是丢了……”
“丢不了。”雷淞然说,“真丢了,咱俩就去码头扛包,一天挣三顿饭,十年也能攒出个铺面来。你当掌柜,我负责吆喝,专喊‘今日特供——苹果粥!’”
“哪来的苹果?”
“画一个呗。”雷淞然咧嘴,“墙上贴张纸,我拿炭笔画个大红苹果,底下写‘望梅止渴,童叟无欺’。客人看了流口水,自然就坐下吃饭了。”
李治良摇头:“你这张嘴,迟早惹祸。”
“惹祸也是以后的事。”雷淞然躺下来,枕着胳膊,“现在咱活着,有地方坐,有果子吃,天也没塌。你说,这还不算赢?”
李治良看着他,好久没说话。
小主,
船身轻轻晃,水拍着铁皮,一下一下。
他慢慢靠在麻袋上,和雷淞然并排躺着。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是挺甜的。”
雷淞然闭上眼,哼起一段梆子调,跑腔跑得厉害,但唱得高兴。
李治良听着,嘴角一直挂着。
外面传来水声,船走得稳。
雷淞然忽然睁开眼。
“哎,你说咱要是真开了那饭馆,第一个客人会是谁?”
“不知道。”
“肯定是王皓。”雷淞然说,“穿他那件破长衫进来,要一碗汤,坐最角落。我就给他端过去,说‘先生,您这身衣服补丁太多,影响我店容,下次换件干净的再来’。”
李治良笑:“他会走吗?”
“不走才怪。”雷淞然撇嘴,“他脾气硬,肯定站起来就走。但我追出去,塞给他一个苹果,说‘送你的,别生气’。他就愣住,最后叹口气,又回来坐下。”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