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

一声一声的,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是用嘴喊的,是用眼睛说的。那些灰蒙蒙的眼睛看着他,亮了一下。

画面一转,余妈妈端着一碗面走进来。她把面放在桌上,碗是粗瓷的,缺了一个口。她说“瘦了,多吃点”,然后转身走了。门没关,走廊里的灯亮着,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沐晴小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追在他后面跑。跑得飞快,辫子一翘一翘的。她喊“哥,等等我”,他不停,她就跑得更快,摔了,趴在地上哭。他走回去把她抱起来,她脸上有灰,眼泪把灰冲成两道白印子。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脖子。

他没松手。

火光亮了。像炭火被风吹了一下,从灰底下露出红。

主管的饕餮嘴突然闭上了。

它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鳞甲缝隙里透出白金色的光,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有人在他肚子里点了个太阳。

“什么?!”

话没说完,火从它嘴里喷出来了。火从喉咙里往外喷,从鼻孔里往外喷,从耳朵里往外喷,从鳞甲缝里往外喷。

主管松开了手,疯狂后退。它用手抓自己的胸口,想把火抓出来。指甲抠进肉里,抠下一块鳞甲,火从伤口里烧出来,烧得更旺了。

余晖摔在地上,趴着不动。

他身上的灰白色皮肤开始剥落,从头顶开始裂开一条缝,裂缝往两边扩散,露出下面的新皮肤。头发也从灰白色变回黑色,一根一根的,从光秃秃的头皮上长出来。

他用手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流刃若火掉在刚才摔的地方,刀身上的火已经灭了。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来,刀柄冰凉。

主管还在用手抓自己的胸口,想把火抓出来。火抓不出来,越烧越旺。它的饕餮嘴在往外冒烟,嘴边的皮肉烧焦了,翻起来。

余晖转过身,看着主管。

身后,不死鸟的虚影凝实了。能看清羽毛的纹路,能看清爪子的鳞片,能看清眼睛里的光。不死鸟展翅,翼展比穹顶还宽,头昂起来,冠很长,嘴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