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牙行迷局

他安排的那个小线人——堆场里一个手脚麻利、眼神里透着机灵的小伙计栓柱,如同惊弓之鸟,趁着黎明前最浓重的夜色,悄悄摸到了陈乐天暂时栖身的简陋小院后门。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不是冻的,是吓的。

“东…东家!”栓柱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一把抓住陈乐天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出…出大事了!您让我想法子打听行会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我…我昨夜趁着给孙掌案书房送热水,他正好不在…我…我偷着翻了他桌案下那个带暗格的抽屉!”

陈乐天的心猛地一揪,睡意全无:“你看到了什么?”他一把将栓柱拉进屋内,关紧房门。

“是…是账簿!一本私账!”栓柱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我…我就抄了最要紧的几页!您快看看!那…那上面有您的名字!还有好多吓死人的数目!”

陈乐天一把夺过油纸包,三下两下拆开。昏黄的油灯下,一本粗糙麻纸钉成的小册子露了出来,上面是栓柱歪歪扭扭、却异常清晰的墨字。他急急翻看,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一行行记录。前面几页,果然是行会如何勾结牙行,向包括他在内的新晋商户巧立名目、层层盘剥的明细账目,一笔笔“孝敬”、“规费”、“押金”,数目触目惊心。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最后匆忙抄录的那两页上时,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仿佛在刹那间被冻僵!

那不再是寻常的勒索和盘剥记录。时间赫然是两个月前!一笔来源标记为“江南年”的巨额款项,数目高达白银五千两!这笔巨款最终的流向,被冰冷地记录着:“刑部大牢,陈氏一门,生死勿论。”

“陈氏一门”!

那四个字像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扎进陈乐天的瞳孔!他握着账簿抄本的手指猛地收紧,粗糙的麻纸边缘深深勒进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一股混杂着极度震惊、狂怒和冰冷恐惧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防!

“江南年”?年!

一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年小刀!那个在京城底层如同附骨之蛆、在妹妹陈巧芸那边制造麻烦的泼皮头子!他背后的主子,难道就是那个权倾朝野、连雍正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抚远大将军年羹尧?年家!

电光石石间,无数碎片在陈乐天混乱的脑中疯狂拼凑:父亲陈文强初到京城时,似乎就因为“煤”这东西,无意中得罪过某个背景深厚的势力…当时只以为是寻常地痞,难道…难道从那时起,年家这条毒蛇就已经盯上了他们陈家?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行会打压!这是借刀杀人!是要将他们陈家四口,无声无息地彻底抹杀在这吃人的雍正王朝!

“栓柱!”陈乐天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砾摩擦,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吓懵了的小伙计,“这东西,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孙掌案那里,有没有察觉?”

“没…没有!东家!我发誓!”栓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色惨白,“我抄完就原样放回去了!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出来时差点撞到人!我…我…”

“砰!砰!砰!”

急促而粗暴的拍门声,如同催命的鼓点,骤然在寂静的黎明前炸响!不仅敲在前院铺面的大门上,更像是直接砸在陈乐天和栓柱的心口!

“开门!巡城司查夜!快开门!”

粗野的吼声穿透门板,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

陈乐天和栓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巡城司?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如此巧合?!